第13章 要臣表率

张邦昌心底翻江倒海，极不情愿李纲这匹夫骤然拜相。他竭力反驳，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涩的嫉妒：“陛下擢升李纲为尚书右丞，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竟要越过重重资历，直升为太宰兼门下侍郎，臣以为，此举实有不妥。”

赵桓眉眼不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你张邦昌出使高丽，空手而还，寸功未立；出使金营，更是丧权辱国，有辱国体。你于朝廷毫无尺寸之功，却能身居少宰之位，为何李纲就不能担任太宰呢？”

张邦昌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试图辩解：“官家……”

赵桓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若能替朕抵挡金国的大军，别说是太宰，就算让你兼任三公，又有何妨？”

“臣……臣无能！”张邦昌颓然摇头，心中一片灰暗。

金国铁骑横扫中原，大宋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即便当今皇帝一反常态，旗帜鲜明地要与金国决战，但在张邦昌看来，最终的结局依旧是惨败。等到皇帝兵败如山倒之时，他就会明白，李纲和种师道之流根本靠不住，最终还是要依靠他们这些主和派。

到时候，求和也好，称臣也罢，赔款割地，安抚金人，还得靠他们这些人出面斡旋。李纲、种师道之辈，不过是些死鸭子嘴硬的家伙罢了。

张邦昌怏怏退回，却不易察觉地朝耿南仲递了个眼色。此人同样是主降派，而且是赵桓还在东宫时的老臣，深受赵桓的信任。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纲曾取得第一次东京保卫战的胜利，而耿南仲正是凭借着东宫旧臣的身份，不断在宋钦宗耳边进谗言，最终使得宋钦宗排挤李纲，一心求和。

耿南仲现在担任签枢密院事，官职虽低于同知枢密院事，但在枢密院中也颇有分量。他一向深受赵桓的器重，此刻神情从容，不慌不忙地出列奏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赵桓问道：“耿卿有何事要说？”

耿南仲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启禀陛下，李纲立下大功，按理说应当嘉奖，若是不加封赏，难以服众。”

“然而，李纲此人性格刚直，行事也过于勇猛。若让他担任宰相，恐怕难以团结朝中大多数人，反而会弄得上下怨声载道。”

“这不仅对陛下不利，对李纲本人也并非好事。从长远考虑，臣以为不必急于为李纲升官，不如先与金国交战。一旦能再次击退金兵，届时再行提拔，就算李纲锋芒毕露，想必也不会有人敢出言质疑。”

“臣请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白时中及其他一众官员纷纷站出来附和，显然都不希望李纲拜相。

赵桓面色沉静，语气也变得低沉：“要抵挡金人，就必须名正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政令难以贯彻，无法凝聚起足够的力量。反过来说，若等金人再次南下，李纲抵挡不住，朕自然会将其罢免。”

耿南仲顿时语塞，只能悻悻地退回自己的位置。白时中等人也纷纷退回。

赵桓的目光落在李纲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李卿，还不接旨？”

李纲闻言，更是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这并非是因为他即将成为宰相，而是因为他看到了皇帝真正的转变，看到了皇帝与投降派彻底划清界限的决心。

李纲连忙上前一步，深深作揖道：“臣李纲，领旨谢恩！”

赵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勉励了李纲几句，便示意他回到座位上。

紧接着，赵桓的目光又转向张邦昌，笑着问道：“张卿，募捐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你是朝中的宰相，此次募捐抗金，你打算如何表态，捐多少钱呢？”

张邦昌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李邦彦就是因为这事儿被杀的，尸体恐怕还没凉透呢！换做以往，张邦昌定然会断然拒绝。若是在太平盛世的大宋，张邦昌也敢和皇帝据理力争。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金人南下，这是当前最大的问题，一切都要围绕着如何应对金人南下而展开。更何况，太上皇已经带着一部分官员逃离了东京，整个东京城都处于剧变之中。

最重要的一点是，当今皇帝上位后，立刻让王宗濋控制了殿前司。现在若是和皇帝对着干，极有可能重蹈李邦彦的覆辙，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皇帝若是不要脸面，那可就真的无解了。

张邦昌心中在滴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臣愿意捐赠五千两白银。”

“嗯……”赵桓的声音拉长，尾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目光似乎又若有所指地瞥向王宗濋的方向，又似无意间扫过殿外李邦彦尸体所在的位置。

张邦昌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改口道：“陛下，臣捐赠一万两白银！”

“好！”赵桓这才微微颔首，语气赞许地说道：“张相公捐赠一万两白银，急公好义，堪为人臣之表率，朕甚是欣慰！”

张邦昌心中酸溜溜的，脸上却只能强装笑意：“陛下过奖了，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赵桓的目光又转向白时中，问道：“白相公，张相公捐赠了一万两白银，你呢？”

白时中在心中把张邦昌骂了个狗血淋头：张邦昌你个狗杂种，皇帝稍微施加一点压力，你怎么就扛不住了呢？你要是能顶住，老夫也不至于要大出血啊！

白时中紧紧抿着嘴，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臣也捐赠一万两白银。”

赵桓笑着，一一往下询问。

政事堂的宰相们，每个人都捐赠了一万两白银，当然，李纲除外，因为他确实没什么钱。即便如此，李纲也表态说要倾尽家资，这份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后续的官员，捐赠的数额依次降低。

赵桓全部问完后，看向一旁的黄经，问道：“各位大人捐赠的额度，你都记下了吗？”

黄经弓着背，神态恭敬地回答道：“请陛下放心，奴婢已经全部记录在案。所有捐赠的钱财加起来，共有四十八万六千五百两白银。”

赵桓闻言，眼前一亮。

接近五十万两白银，再加上抄没李邦彦家产所得的钱财，就有了启动的资金。有了钱，才能装备军队，才能真正地与金国对抗。

这一次杀了李邦彦，再加上百官的慷慨解囊，真可谓是一夜暴富啊！

赵桓心中也微微有些激动，立刻吩咐道：“你安排人，在三天之内登门收钱。既然已经答应了，就必须要做到。若是做不到，那就是欺君之罪！”

黄经连忙应道：“奴婢遵旨！”

满朝百官心中都是酸溜溜的，五味杂陈。

皇帝不要脸啊！皇帝竟然与民争利，简直是不当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