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庙堂风波

“新皇登基，理应拨乱反正，厘清纲纪。臣恳请陛下，追夺王安石‘舒王’的封号，并撤下其在孔庙中配享的画像，以昭示天下！”

话音刚落，犹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王安石，那个曾经力图通过变法革新，重振大宋雄风的改革家，他的名字，至今仍是朝堂之上争论不休的焦点。

然而，王安石的改革，却也如同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北宋历史上最为激烈的党争。以王安石为首的改革派，与司马光领衔的元祐党人保守派，如同两股势不两立的洪流，在朝堂之上展开了殊死搏斗。王安石罢官之后，司马光及其元祐党人趁势而起，对新法进行了全面的否定与推翻。

元祐党人执政九年，却又被改革派的熙丰党人反戈一击，重新夺回了权力。熙丰党人执政八年后，宋徽宗赵佶登基，他深谙权术制衡之道，巧妙地利用两党之间的矛盾，最终导致党同伐异的局面愈演愈烈。

时至今日，朝堂之上的党争依然暗流涌动，从未真正平息。

杨时，这位德高望重、才华横溢且极富气节的贤臣，恰恰是保守派阵营中的代表人物。

事实上，保守派并非一无是处，改革派也并非都是心怀社稷的忠良之士。保守派中同样涌现出许多才华卓越之辈，而改革派中也不乏心怀叵测的奸佞之徒。他们之间的争斗，往往只是出于各自所代表的政治立场。

正因如此，杨时才会选择挺身而出，公开发表自己的观点。保守派的诸多官员，也纷纷响应杨时的号召，表示对他的支持，甚至连一向以刚正不阿著称的李纲，也站在了杨时的一边。

“陛下，臣持反对意见。”

宰相白时中手持笏板，义正辞严地站了出来，他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当今大宋积贫积弱，若不思变革，终将走向衰亡。若非舒王当年力主改革，恐怕国库早已空虚，朝政也早已崩溃瓦解。如今追夺舒王的爵位，恐怕会引起天下百姓的议论与不满。”

“白时中，你这个蔡京的走狗，简直是一派胡言！”

杨时怒发冲冠，满头银发与胡须都因激动而飞扬起来，他声色俱厉地呵斥道：“老夫并不否认，王安石一心为国，从本心上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好人。”

“然而，一颗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与能否真正实现大宋的国富民强，这完全是两码事。”

“王安石为人清廉正直，但他所推行的学术理论却是歪门邪道，他所执行的政策更是压榨天下百姓的苛政，最终导致民不聊生。”

“最简单的例子，便是王安石所推行的青苗法。这项政策名义上规定，在开春青黄不接之际，由官府主动向百姓提供贷款，待秋收之后，百姓只需支付一定的利息即可偿还，其目的在于打击那些盘剥百姓的高利贷大族。”

“想法固然美好，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却完全变了味。”

“地方上的官员为了追逐政绩，置百姓的实际需求于不顾，强行摊派贷款任务，盲目地增加贷款额度。”

“贪官污吏更是层层加码，肆意盘剥百姓，导致官府放贷的利息甚至比民间的高利贷还要高出许多。”

“许多百姓原本并不缺钱，也根本不需要借贷，却被官府强迫着贷钱。”

“不仅如此，在还贷的时候，官府还拒绝收取现钱，只收成色上等的新粮，这无疑是变着法子地加重对百姓的盘剥。”

“那些没有余粮的百姓，只能被迫用钱去购买，但他们所能买到的，往往是价格昂贵且品质低劣的陈粮，最终导致无数百姓因此而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其他的改革举措，也大抵如此。”

“这种搜刮民脂民膏的敛财之法，简直奸邪至极！若不彻底废除，难道还要继续让它荼毒百姓吗！”

杨时义愤填膺地怒斥道：“蔡京正是依靠这种敛财之术，才得以谄媚太上皇，早已沦为天下人唾弃的对象。而你白时中，身为蔡京的走狗，竟然还敢在这里狂吠不止，老夫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蹬！蹬！

白时中被气得面色铁青，接连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恼羞成怒地吼道：“老匹夫，你欺人太甚！”

杨时不屑地反问道：“老匹夫骂谁？”

白时中的年纪比杨时略小一些，但头脑却远不如杨时灵活，他怒火中烧地骂道：“老匹夫骂你！”

“哈哈哈……”

杨时仰天大笑两声，声若洪钟地说道：“老匹夫词穷矣！”

说完之后，杨时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赵桓，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臣恳请陛下追夺王安石的爵位，撤下其在孔庙中的画像！”

“臣等恳请陛下追夺王安石爵位！”

李纲及其他保守派官员纷纷跪地请愿，他们的情绪都异常激动。

他们坚信，胜利的曙光即将到来！今天，他们就要彻底将那些改革派之人彻底压垮！

白时中及李邦彦等改革派官员，此时却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彻底蔫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与杨时争辩。

杨时实在是太生猛了！

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可是连蔡京都敢当面斥责的人物！据说当年蔡京身在东京的时候，都不愿轻易招惹杨时。

赵桓看着眼前这沸反盈天的场面，心中却无比清醒。

这就是党争！

一旦争斗起来，无论政策是好是坏，都要一概废除，并且会不择手段地打压对方阵营的人。

王安石的变法，固然存在许多弊端，但也并非一无是处，其中也有许多利国利民的举措。

青苗法、免役法等政策，的确让底层的百姓生活更加艰难，也让贪官污吏有了可乘之机，助长了豪强地主的势力扩张。

然而，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以及军制上的一系列改革，却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国家的实力。

可以说，王安石的变法是功过参半的。

然而，一旦陷入党争的泥潭，人们往往会不顾一切地将变法的所有成果都推翻。

这正是赵桓所不愿看到的，也是他决心要竭力避免的。他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朝堂，深吸一口气，厉声呵斥道：“肃静！”

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到赵桓的身上，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保守派希望皇帝能够站在他们这一边，而改革派则希望皇帝能够给予他们庇护。

赵桓目光深邃，语气沉稳地说道：“舒王病逝至今，恰好四十年。”

“这四十年来，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纷争从未停止，你们轮番登台，相互倾轧，可曾为国家和百姓做过半点实事？”

“朕看来，是没有！”

“舒王的改革，其中既有出于好心却适得其反的策略，也有急于求成、用人不当等种种弊端。”

“但是，在这些改革举措中，也不乏良策，比如方田均税、农田水利等。我们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更不能走向极端，而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杨时皱着眉头说道：“陛下，这样恐怕……”

赵桓抬起手，打断了杨时的话，语气强硬地说道：“朕不希望你们再争论不休，更不希望你们再搞什么党争！朕希望你们能够埋头苦干，脚踏实地地为国家和百姓做实事！只有实干，才能兴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