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午夜来客

夜幕深沉，寒风呼啸，汴梁城内一片寂静。种师道，这位年迈却依旧心怀天下的老将，本该在家中安享晚年，却因金人南下的战事而忧心忡忡。他临危受命，奔赴东京，协助防守，用自己的威望和经验鼓舞士气，指挥作战。

金兵退去，种师道深知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他向朝廷提议，加固太原、真定等河北要塞的防线，增派重兵驻守黄河沿岸，以防金人卷土重来。然而，他的建议却如石沉大海，不仅没有得到采纳，反而遭到了朝中主和派的弹劾和诋毁，说他穷兵黩武，好战嗜杀。

历史的轨迹是残酷的。种师道被罢免兵权后，仅仅过了五个月，金国铁骑再次南下，如入无人之境。面对这无力回天的局面，种师道悲愤交加，最终含恨离世。

“这样的英雄，不该落得如此结局！”

赵桓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伯纪公，朕决定与你一同返回东京。你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朕要亲自前往种府，恳请老种相公重新出山，你看如何？”

“官家圣明！”李纲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有了种师道这样经验丰富、威望卓著的老将坐镇，他便有了更大的信心和底气，去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看着李纲兴奋的模样，赵桓的心中也燃起了熊熊斗志。改变，或许就从这一刻开始。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下去，就一定能扭转乾坤。

君臣二人商议着接下来的安排，马车缓缓驶离。由于夜深路滑，马车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直到凌晨时分，他们才终于抵达东京城。

赵桓将李纲送回府邸，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伯纪公，你好好休息，明日早朝，朕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拭目以待便可。”

李纲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道：“官家慢走！”

赵桓点了点头，便乘坐李纲的马车，直奔种府而去。当马车来到种府门前，侍卫黄经跳下马车，上前叩响了厚重的门环。

“嘎吱——”

沉重的府门缓缓打开，门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他本想开口呵斥，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深夜扰人清梦，然而，当他看到黄经那严肃的神情时，顿时清醒了大半。

“官家驾到！速去禀报老种相公，让他出来接驾！”黄经沉声喝道。

门房闻言，顿时睡意全消。他不敢怠慢，连忙转身，飞也似的冲进府内，朝着种师道的房间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老爷！老爷！官家来了！官家来了！”

种师道向来睡得很浅，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便立刻醒了过来。他皱着眉头问道：“是谁啊？大半夜的，吵吵嚷嚷的，发生了什么事？”

门房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是官家！官家来了！”

种师道原本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射出一道精光。他不顾自己年迈多病的身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光着脚就跑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急切地问道：“你说清楚！谁来了？”

门房连忙禀报道：“老爷，真的是官家来了！他现在就在府外！”

种师道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问道：“官家深夜来访，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是我种家出了什么岔子？”

门房摇了摇头，答道：“官家身边只带了少数几个护卫，看起来像是微服私访。”

听到这里，种师道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微服私访，至少说明不是什么坏事。

种师道让门房伺候着穿上衣袍和鞋袜，然后快步走出房间，一路来到大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站在门外的赵桓深深作揖，恭敬地说道：“臣种师道，拜见官家！”

赵桓连忙上前扶住种师道，笑着说道：“种公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种师道微弓着身子，侧身摆手道：“外面夜深露重，寒气逼人，官家请随我进府一叙。”

赵桓点了点头，便随着种师道走进种府，来到宽敞明亮的大厅。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摆手示意道：“种公，请坐。”

“谢官家！”种师道撩起衣袍，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但依然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根本猜不透皇帝深夜来访的真正意图。

这位年轻的皇帝性格软弱，而且性情反复无常，一会儿主张议和，一会儿又想要抗战，让人难以捉摸。

当初金兵南下时，赵桓对种师道礼贤下士，尊崇备至，几乎将他捧上了天。可等到击退了金兵，种师道立刻就被解除了兵权，他提出的诸多抗金建议也都被一一否决，甚至还遭到了朝中主和派文臣的无情攻讦和弹劾。

正是因为如此，种师道才感到无比的郁闷和憋屈。他的一腔报国热情，却无处安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廷一步步走向错误的道路。

种师道小心翼翼地问道：“官家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要事？莫非是金国大军又一次南下了？”

赵桓摇了摇头，缓缓说道：“金国暂时还没有南下的迹象。朕深夜前来拜访，实是因为忧心朝堂局势，心中烦闷，难以入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来听听种公您的建议。”

听到这里，种师道精神一振。这或许是一个转机！

如今的皇帝，一心只想向金国屈膝求和，不仅答应送出人质，甚至还愿意称臣纳贡。这让种师道感到无比的愤慨和痛心。

堂堂大宋，岂能向蛮夷求和？要抵抗金国，首先就要从皇帝做起。如果连皇帝都贪生怕死，不愿意奋起抵抗，那么朝中的官员就更不会真心抗战。一层层蔓延下去，最终又有谁愿意为国捐躯呢？

你爱国，国爱你吗？只有当皇帝改变了态度，才有可能带动朝中无数的主战派官员，共同抵御外敌。

种师道捋了捋胡须，毫不犹豫地说道：“回禀官家，金贼之所以暂时撤兵，绝不是因为他们心慈手软，更不是打算放过我们，而是因为他们这一次南下，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臣断定，等到今年秋天，金国粮草充足，兵马齐备之后，一定会再次大举进攻我大宋。”

“而他们进攻的主要战场，必定会是在太原、真定和中山等地。”

“因为这三座城池，乃是我大宋北方最重要的门户。”

“官家若想抵御金国，首要之事便是立刻传令各地，务必加强太原和真定等地的防守，严令地方官员做好备战准备，绝不可掉以轻心。”

“其次，还要加强黄河沿线各个渡口的兵力部署。”

“一旦北方的门户被金国大军攻破，黄河渡口就显得尤为关键。只要我大宋的将士能够死守黄河沿线，就能够有效地阻击金军的大规模南下，确保他们无法长驱直入，直逼东京。”

说完，种师道朝着赵桓拱手说道：“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恳请官家明鉴！”

赵桓听后，眼中充满了赞赏之色。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果然目光如炬，见解深刻。

太原和真定，确实是大宋北方最重要的门户。在历史上，第二次东京保卫战，正是因为这两座城池先后失守，才导致北方门户洞开，金军得以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只要太原和真定还在大宋手中，就能够有效地截断金国大军的粮草供应线，使其攻势难以持久。一旦金军的粮道不稳，他们的攻势自然会后继乏力，甚至不攻自破。这样一来，大宋就能够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目前，大宋的骑兵在与金军的对抗中，完全处于下风，野战根本没有胜算。因此，最好的策略就是坚守城池，以逸待劳，等待岳飞、韩世忠等年轻将领成长起来，等到他们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与金国在野外一决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