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潜意识深渊

若是苏公子此刻在场，听到姜奕寒刚刚的那句话，只怕会气得满场乱跳。他一定会急着质问：“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怎么又成了度过危险期？”可是事实证明，希望不过是虚幻的泡影。在人体最复杂的大脑中，一丁点儿的偏差，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每逢关键的一步，都如临深渊。

两张实验用躺椅并排摆放着，中间站着姬老头子。他垂头，一直搭着白语嫣的脉搏，手指微微发颤。听到姜奕寒的这句话，姬老头眉头紧锁，沉声道：“立刻检查刚刚的脑电波，看看小丫头是不是有什么异常情况。”

“小刘！”姜奕寒迅速回头喊了一声。

“有反应了！”助理小刘猛地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忍了半天不敢声张的他，终于将隐瞒的情况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就在苏总刚刚陷入危险的时候，苏太太的脑电波出现了一些波动！尽管变化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波动。”

姜奕寒闻言，大步走向监测屏幕，亲自核对着资料数据。看着屏幕上的细微变化，他眼眶微热，“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还有意识的残存！”话语中隐隐的欣喜，令人侧目。

姬老头子注视着白语嫣苍白的面容，半晌才收回了目光。他内心叹息不止：“唉，傻丫头，你究竟得有多喜欢这小子……”他悄悄瞥向躺在另一张实验床上闭目沉睡的苏煦，那决然的神情让他嘴角扬起一丝复杂的笑。“不过，现在的他，值得。”语气低低的，混合着几分认可和忧虑。

为了妻子，不惜与死神交锋，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完全置之度外。白语嫣选他，值了。

……

但此刻，苏煦并未能感知外界的任何动静。他正在潜意识深处整理着脑海中的片段，拼凑有关苏金寿的零散记忆，将整个事件再次细致地梳理。然而，比起所谓的救世情怀，现在的苏煦没有一丝兴趣，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妻！

实验室的气氛愈发紧张，最终，姜奕寒同姬老头子商量并作出了决定，开始实验，将两人的潜意识勾连。这项技术由苏氏实验室历时多年研发，虽已过两轮人体试验，但仍未脱离理论框架——这一次，苏煦和白语嫣无疑成为了第三批志愿实验者。

随着姜奕寒亲自调整着实验装置，将微观电流传输至两人的脑部，整个实验室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宁静。众人屏息凝神，紧盯着仪器显示屏，不敢有丝毫怠慢。空气仿佛凝固，汗珠顺着手心滚落，谁也顾不上擦拭。

……

苏煦感到一阵微麻的电流触动，细微的刺痛散布在脑海深处。他意识到，这正是姜奕寒的实验装置正在运作——潜意识勾连正式开始了。

“语嫣。”苏煦的潜意识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呼唤。这一声呼唤，满载着深情和想念。他已足足半年没有见过那个生机勃勃的女孩了，这半年，对他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思念如洪流般席卷。

忽然，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闯入了苏煦的视野。他的心跳瞬间加速，激动得无法自抑——是她！白语嫣的身影。实验成功了？他们的意识真的连通了吗？他看见了她！

根据计划，苏煦的意识会进入白语嫣的潜意识。而此刻，他触碰到了她的记忆，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在这漫长的植物人状态里，白语嫣的潜意识究竟停留在何处。

“这里，难道就是语嫣的记忆？”苏煦脑海飞速运转着，他试图解析眼前的情景。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些违背常理的异常。

白语嫣的身影，却并不如记忆中那般鲜活。此刻的她身形削瘦，双眼毫无神采，脸庞苍老了数十岁，皱纹堆积在眼角，让她看上去疲惫不堪，像一朵失去了水分的花。她提着一只篮子，装满了蜡烛和纸钱，缓慢地走进一座墓园。

她的步伐迟滞又僵硬，花费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停在一座墓碑前。苏煦的目光聚焦在墓碑上，一行刺目的文字涌进视野——“苏煦之墓”。

霎时间，苏煦的脑海轰然炸开。这，这是他的坟墓？！回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突然想起，那一天，那一刻，他也曾以灵魂状态目睹过这一切——这是上一世，白语嫣死前的动作啊！

“不对劲！”苏煦脸色骤变，“语嫣的记忆里，怎么会出现上辈子的事？”一种无法言说的惊悚感攫住了他的理智，但他无力挣脱——此处属于白语嫣的潜意识，他的声音无法传达，他更无法干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语嫣点燃纸钱，靠着墓碑低声喃喃。接着，几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高玉麟，柳叶，以及那群“小流氓”。

白语嫣突然暴起，毫不犹豫地对那群人痛下杀手。最后，她虚弱地倒在了墓碑前，用空洞的双眼看向苏煦，“我帮你报了仇。”

她接着说：“苏煦，这辈子，我对得起你了。”

她又轻声道：“下辈子，我不想再爱你了。”

下一秒，苏煦像使劲掐住了心脏，全身剧痛难忍。他看见她贴着墓碑的手无力垂落，她的一切在绝望中湮灭。半透明的身体渐渐化为光点，消散在黯淡的天色里。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瞬间，又是一轮旭日东升，白语嫣的动作再次重复。

她每天拎着篮子来墓园，每天在他的墓碑前烧纸，每天低声诉说着自己的疲惫。

这一切，日复一日，无休止地重演。

苏煦泪水涌出，浑身颤抖，心疼不已。“原来，她一直在重复绝望的最后一天！上辈子的记忆竟成了她如今的枷锁！”他嘶吼着，愤怒地责骂自己，“对不起！语嫣，我真的对不起你！”

他无限低泣，每一句都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悔恨。“语嫣，求求你醒过来！那些上辈子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们重新来过，你快回来好不好？”

……

现实中，苏煦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泪水一滴滴砸在实验床面。实验室里，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场诡异的变化，姜奕寒的手心早已沁满冷汗，如同一个沉默的雕像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