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她好累，在沉睡中解脱

“是意志消沉。”苏煦眉头紧蹙，脸色凝重。眼前的姜奕寒半是解释，半是疑虑地接着说道：“姬总的存在意义，是为了守护苏太太。然而现在，她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苏太太脱离了危险，也不再需要她了。姬总便失去了继续存在的理由。”

姜奕寒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句却如同重锤敲击着苏煦的内心。“更何况，苏太太如今情绪濒临崩溃。如果姬总的人格再强势一些，很可能会完全取代苏太太的人格。然而，姬总绝对不愿意让这种情况发生。于是，她索性变得愈发消极，愈发懈怠。”

苏煦下意识地回想起姬槿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平日里整个人如巍峨山岳般稳定，可那一天，她竟用郑重的语气告诉自己：“我不会，也绝不能取代白语嫣。”

她不是在随便说说。那是一份沉重却坚定的承诺。

“她们两个……竟都想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苏煦缓缓说道，声音低得像一条咸涩的溪流。

姜奕寒叹了口气，苦涩地接了一句：“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眼下，唯一的选择是让苏太太意识到姬总的存在，然后设法让她们进行人格融合。”

苏煦沉默不语。他明白姜奕寒的建议是一种治疗手段。但实际情况却复杂得让人心痛——姬槿的愿望是将精神世界毫无保留地归还白语嫣，而白语嫣只想着逃离。她们会接受人格融合吗？这种根源抗拒，又是否会导致更糟的结果？

“风险有多高？”苏煦终于开口。

“三七开，七成是风险。”姜奕寒无奈地说道。

这比例，简直让人无从下手。苏煦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咬牙问：“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姜奕寒略显犹豫，随即还是沉沉叹道：“脑死亡……彻彻底底成为植物人。”

苏煦的手指猛然收紧，掌心因为用力已经泛白。这样的赌注，他输不起。可除此之外，他似乎别无选择。

“姬前辈已经进山采药了，等他回来，就可以开始治疗。”

然而，计划总是敌不过变故。

……

事情发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苏煦怎么也没想到，白语嫣竟然这样陷入了深深的沉眠。他记得昨晚，她窝在自己怀中甜甜地入梦。临睡前，她还甜蜜地说：“苏煦哥哥，有你在，我的电影一定能大获成功。”

她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但转眼间，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无论怎么呼唤，她都宛如一个沉睡中的睡美人，毫无反应。苏煦惊慌失措，把她送去了苏氏私人医院。

结果却如雷霆击顶——白语嫣被确诊为植物人。

“怎么能发展得这么快！”罗女士的眼眶红得滴血，声音几乎哽咽。虽然两个月前苏煦已经与她告知过风险，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这一幕，又怎能真正接受？

病房里一片寂静中满溢哀伤。苏公子早已泪如雨下，几乎站立不稳。姜奕寒迫切地追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所有的细节都告诉我！”

苏煦站在病床旁，目光锁在睡着的白语嫣脸上。她的表情恬静，一如往常，但这次，她却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太累了……”

昨晚临入眠时，除了对他的信任话语，白语嫣还低声说了一句：“我好累……”

当时，苏煦以为她只是普通的倦怠，没有在意，而现在，他终于明白。语嫣的心早已累得千疮百孔。被白家虐待，被他忽略，她仅靠着不屈的意志苟活至此。她分裂出另一个人格，她用笑容掩盖痛苦，她努力完成爷爷遗愿，她竭尽全力承受生活巨大的重压……她苦苦支撑，却从未有片刻喘息。

上一世，她因未能完成目标而硬撑了十几年。这一次，苏煦已经让她放心，她终于松开手，选择了彻底解脱。或许，她觉得自己是自由了吧。

可苏煦如何能放手！

“语嫣！”他突然疯狂地吼叫，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他扑上病床，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竭尽全力地喊她：“别放弃我！我们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别丢下我一个人！”

你这个骗子！你曾答应过要一起面对未来！可每次都把你自身的痛苦藏得毫无痕迹，宁愿让自己硬抗到极限。你为何不当真我的话，为何不相信我真的爱你？！

苏煦红了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悲痛如洪流冲垮心防。他疯狂地嘶喊，崩溃中一度失了理智。

就在这一刻，病房门口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快起来让开！”一道匆忙沙哑的声音砸入苏煦耳中。白发老头盘刍喘息，冲进房间。

是姬老头子！

“小子，捏住她的下巴，把嘴巴打开！”老人焦急吩咐。

苏煦不假思索地照做。下一秒，姬老头子飞快地将一颗青色药丸塞入白语嫣的口中。

于绝境之中，这一颗药丸，是否能逆转命运？

……

药入口即化，白语嫣的喉咙并未有吞咽动作。

“还能顺下去。”姬老头子抬手探白语嫣的脉，眉头微蹙片刻，竖了竖眉：“有点效用。”

“有点？”苏煦颓然的心刚刚燃起一抹希望，却又被这简单评价击得摇摆不定。

姬老头子神情凝重地解释：“这是按我姬家祖方炼制的特药，能提气护神，可惜只能暂时稳住她的精神状态。”

“暂时……”苏煦喉结滚动，声音几近破碎，“能有多少时间？”

“一年。”老头子低叹。

病房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边立着的苏公子，小声呜咽起来，眼泪再次滴落。苏煦的双拳握得更紧，红透的眼眶中再难压住汹涌的情绪。他的心脏已痛到麻痹，整个人像失去灵魂的木偶。

“苏小子。”姬老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力又温和。“我们还有时间，当务之急是继续寻找新的办法，总归会有希望的。”

希望虽渺茫，却还藏在时间背后。苏煦捏紧拳头，告诉自己：他不会放弃。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