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心愿尽头

姬槿理了理散落的发丝，掀开被子，沉稳地迈向门外，话语中多了一丝决然。
苏煦默默随着她的步伐，面色沉重，没说半分话。姜奕寒落在最后，脸上挂满复杂的情绪，偶尔摇头叹息。

不过片刻，三人已然来到书房。

一盏温黄色的台灯照亮了房内每一角落，姬槿静静坐在深棕色椅子上，目光如箭指向苏煦，神态冷静。苏煦站在她对面，身形笔挺，眼神透着未解的疑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自然而然居于居高临下的位置。姜奕寒则坐进旁边的沙发，翻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下任何关键内容。

姬槿稳了稳情绪，缓缓开口：“两个月之前，我察觉到她的意志开始变得薄弱。我能随时出来占据这个身体，停留的时间也逐渐变长。”

苏煦的心倏然陡跳，脑海中刹那闪过无数念头。果然如此！原来这些日子有时候是姬槿醒着，只是她选择了隐藏，不愿挤占白语嫣的时间。

他急切问出口：“她的意志力为什么会突然削弱？”

姬槿抬起眼，一抹深深的幽暗晕染开来：“或许，是因为她的愿望已然接近完成吧。如果没猜错，她的电影正式上线，她的心结差不多解开了。”

苏煦如遭雷击。

“她的心愿完成了？”他的喃喃如叩问，更像是寻求一个无法令人信服的答案。

这不可能！

他们才刚结婚不到一年，未来还有要携手走到生命尽头的愿景，还有要迎接孩子诞生的喜悦，还有看着孩子长大成家立业的盼头……那么多美好的画卷潜藏在生命里，他们怎能未走至尽头就宣告终止？

更让人震撼的是——

姬槿声音低沈：“你难道不知道，她早就为离婚做好准备了吗？”

话音未落，她便起身走到书房角落，打开一处保险柜。指尖灵巧地输入密码，从属于白语嫣的格层里取出了一份文件——一道象征破裂的印记：离婚协议。这是一份封存甚久却寒意逼人的信物，自两人结婚的那一天起，就静静躺在这里。

姬槿不带任何情绪地递给苏煦，目光中的落寞似乎在试图传达某种心知肚明的遗憾。

离婚协议上的每一字每一句仿佛化作如刀的刻痕，直直贯穿苏煦的视线。他的脑海陷入哑然，整个人从精神的显现到心脏的震痛，都不自觉地陷入了逐渐崩溃的边缘。

他多想痛斥过去的那个自己，那些年犯过的过错正以最沉痛的方式回击，让他尝尽虚弱的滋味。他曾经伤害过她太多次，如今却依旧没有办法为她创造足够的安定，她竟然能毫无牵挂地选择了放弃这段婚姻。

他咬紧牙，压下情绪，骤然转头问向姜奕寒：“她还能坚持多久？”

姜奕寒打量三人间复杂的氛围，手中笔忽地停下，目光透出厚重的悲哀用意：“最多半年。”

苏煦如坠深渊，声音艰难地吐出：“半年后呢？”

姜奕寒停顿片刻，目光染上深沉说道：“精神彻底崩溃。”

瞬间，死亡般的寂静笼罩书房。

精神崩溃，主意识也许会永久沉睡，或许副人格会接管身体，也有可能直接变成植物人。苏煦清楚记得书里对精神崩溃的种种后果，脑海中无数字眼在此刻化为狰狞。

他艰难开口，声音短促：“我该怎么做？”

姜奕寒耐心地讲了一遍又一遍解决之道，但无论语句多清晰，一切似在苏煦的大脑里转瞬化为虚无。他心如止水，却万念俱乱，所有方法到了最后，只剩下那句刺人的原则：解铃还需系铃人。

白语嫣的心结，不仅仅是一个，而是层层叠叠织成的壁垒。

“苏煦哥哥？”这一声带着明亮气息的呼唤，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愣愣注视着白语嫣，那张充满幸福笑意的小脸刺得他心口绞痛。

哪怕是再简单的幸福，她都如数珍视。

她笑着爬下床，脸上满是满足的神色：“这种幸福，像是偷来的呢。”她攥紧拳头，为自己打气，“白语嫣，你要知足！”

她从不贪心，真的，从来都不。

可是……苏煦心里涌起一阵难以终止的情感。他多想告诉她：“语嫣，我希望你能贪心一点点。”

他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嘴唇颤抖，终究一个字都不敢出口。

她何尝知道呢？他们该有无限未来，而不是囿于短暂的时光。而如今这未来如纸糊，脆弱得让人窒息。

但他不能冒险，不敢去赌。他脑海中响起姜奕寒的警语：“若是让她误认为，你的深情不过是另一种手段的欺压，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一刻，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重甚至震醒心灵深处的绝望。

而后的一切，白语嫣浑然不觉，她在厨房里忙碌，像往常一样单纯又快乐，看到苏煦的脸时，丝毫没忍住歪头问道：“你的脸怎么肿了？”

苏煦捂住右脸，语气生硬地回：“刚刚打蚊子，下手太急了。”

蚊子？正月里哪里来的蚊子？白语嫣皱眉，转身就不要命似地奔去拿艾草，拖鞋在地板溅下一连串清脆响声。

她是如此鲜活，她的生命如此撩人，感染着他每一寸肌骨。而这种鲜活，也在他眼中如烧灼，眼眶发红。

今天是大年初三，他们要回老宅陪父母吃饭。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欢快与乐观，他脑海深处已然有了计划。他还有时间，再多一点点时间。

他多希望，她能坚持住。哪怕为她带来一条漫长又慎重的治愈之路，也是值得。

车内，一阵沉寂拉扯着两人的对话。苏煦的心不断呐喊，却难以传达出口。

驾驶位的他清了清嗓，轻声问向身旁笑得灿烂的女人：“你放得下我，但会放得下苏公子和罗女士吗？”

白语嫣得意地眨眨眼，笑容如春光里的桃花：“他们有你，我怎么会没信心呢？”

这一刻，苏煦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乎彻底失力。她的放手，竟是如此轻松写意，竟是如此……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