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闹成一锅粥

“怎么了？”闻真察觉到季君脸上挂着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个正在运行的扫地机器人，好奇问道，“有哪里不对吗？”

不对，简直处处不对！季君的内心几乎要炸开，无数话语在喉咙里打转，最终却只能憋出两个字：“贴纸——”

“哦，你指的是这个。”闻真若有所悟，看了一眼那个贴满花里胡哨贴纸的机器人，语气平淡如水，“是你自己贴的。”

“我自己？”季君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抗议，“怎么可能！丑得离谱！”

闻真无意陪着他争论这个问题，伸手帮他摘下帽子和围巾，随即弯下腰试图拉开季君外套的拉链。

“我自己来！”季君猛地缩了一下，闻真的突然靠近让他脸刷地红了，赶忙把注意力从机器人上撤回，试图自行解决拉链问题。

手忙脚乱了片刻，拉链却倔强地卡在下方，拉头硬邦邦的，怎么使劲都不动。季君咬紧牙关，左手配合右手拼命拉扯，直到僵持的局面令他无奈停下。他缓缓抬起左手，盯着自己的掌心和微微抖动的指尖，脸色黯淡下来。

这样的颤动，他再熟悉不过。在医院时他已经看过自己的病历，知道当初脑部受伤后留下了不少后遗症。但真正面对和感受这个事实，却远比纸面上的描述更令人沮丧。

“别太用力，小心损伤。”闻真捕捉到季君脸上的细微情绪，语气放轻，“平时你用电脑或手机不也没问题吗？”

“嗯。”季君应了一声，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立刻将左手握成拳，好像多余的颤动能被隐藏起来。他用右手牢牢捂着拳头，心底念叨：丑，不可以让闻老师看见！

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断，他暂时忘了跟扫地机器人较劲，红着脸乖乖让闻真帮忙拉开拉链并脱下外套。可他的目光一不小心扫向屋内时，突然再次愣住了。

“那是什么？”季君盯着玄关柜上的一个拆了一半的快递箱和里面摆放的一罐物品，满脸疑惑。

闻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是那罐显眼的孕妇奶粉，顿时僵住：“没什么……”

没什么。他怎么好意思这样说？会不会更尴尬……那罐奶粉可是他最近工资的一部分去处啊！闻真心里复杂，见季君一脸的不解，只能硬着头皮敷衍：“那个，是我准备代言的品牌。他们寄来给我试用。”

“哦。”季君似乎释然了，但很快又流露出不信任的神色，认真提醒：“闻老师，千万要慎重！什么脑子会想到让你喝孕妇奶粉呀？”

闻真噎住，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会慎重的。”

见他说得真诚，季君放下心来，控制轮椅向室内走去。除了这贴满贴纸的扫地机器人，总体看来家里与他出发前相比并没有太多变化。换季带来的天气转变，几乎是他离开这片空间的唯一提醒。

闻真收拾好两人的外套，回身瞧见季君呆坐在客厅，关切地询问：“要不要先去洗澡休息？”

听医生建议虽然已经出院，但季君的身体仍虚弱得厉害，必须多卧床休养。季君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而他是否真的打算休息尚未可知，但洗澡是肯定不能免的。

于是闻真帮着推轮椅，把他送回主卧，走进卫生间开始调水，又准备好换洗的衣物以及脚腕防水护套。临了，看着季君摇摇晃晃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自己行吗？”

“可，可以！”季君脸上又红成了一片，连说话都结巴了。

闻真指了指淋浴间里的设备，仔细叮嘱：“花洒下面有椅子，你坐着洗就行，墙上装了扶手，起身的时候记得抓住，别摔倒。”

“知道了。”季君的红脸越烧越热。

“最后别锁门，有情况就叫我，我就在门外。”

“嗯。”季君声音越来越弱，像蚊子在哼。

等卫生间门关上，隔绝了闻真的目光，他才松了口气，缓缓望向花洒下摆着的椅子。果然如对方所说，墙上的扶手密密麻麻分布，从淋浴区到洗手台再到马桶两侧，整个环境都经过了大改造。

季君扶着扶手试着站起身，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熟悉的脸上竟多了些陌生的无力感。他心里滋味复杂，忍不住低声问自己：怎么会弄到这地步？为什么记忆还是那么模糊……嘶，头又疼了……

洗澡耗了整整二十分钟，季君终于整理好自己，推开门走了出来。见他没磕着碰着，只是显得有点虚弱，闻真默默松了口气，将轮椅退回去，同时熟练地拿起吹风机。

季君举手示意阻止，认真说道：“我自己来。”

闻真目光未动，耐心开口：“你的锁骨骨折刚做了手术，还没全恢复，手臂不能长时间抬高。”

季君默了片刻，活动一下右臂，仍然坚持道：“没关系的，闻老师，我可以。”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坚决。

闻真双手微微用力，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情绪，他突然抢过吹风机，直接打开风，“哗哗”热气冲出来，他趁机乱揉季君的头发，带着一点故意掐了掐他的耳朵。

有一瞬间，温热的风随着控制不多的力道，在季君耳旁搔动，让他的身体有些微微发颤。

吹完头发后，闻真眯了眯眼，终于舒了一口胸口滞闷的气，心里骂了一句：笨蛋！

季君身体疲软，只洗个澡就四肢无力，连亢奋的精神都被拖垮了，见到床整个人只想往上躺。折腾了一天，不歇一会儿下午怕是连公司都去不了。

他控制轮椅到床旁，正准备上床休息，却怔了一下。卧室有些不一样了：床头地毯撤掉了，方便轮椅出入；床上堆满了松软靠垫和枕头，还贴心地多了手机支架和一张可移动的小桌子。

季君心头忽然泛起复杂。这个细微又暖心的变化——到底，是谁在默默照顾他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