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糖人的秘密

季君的世界陷入了一种深深的黑暗。他脑袋昏沉，浑身发软，眼前的景象如同一片巨大的迷雾，摸不着、看不清。耳边模糊有声，却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有温暖的怀抱，连那让人依恋的“妈妈”也不在了……他只能拼尽全力睁开双眼，却看到的是一种更为陌生的寂静——无边的黑暗。

“君君！”一道焦急而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闻真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精致的糖人。他急得四下张望，在看到季君那失神的模样时，心脏猛地一沉。他快步冲过来，语气透着紧张：“你怎么了？你不是答应我别乱动吗？为什么……”

然而，被他唤作“君君”的少年却毫无反应，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灵魂般，无力地陷在轮椅中，脑袋歪向一边，眼神涣散得让人心疼。闻真顿觉不妙，他单膝跪下，与季君的目光平齐，一边捧起那略显冰冷的脸，一边轻声喊道：“君君，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哥哥，啊？”

“哥哥……”仿佛是熟悉称呼的魔力，季君虚弱地喃喃了一句，原本游离的眼神终于稍稍聚焦。他的视线缓缓移动，从闻真的脸上移到后者手中依然攥着的糖人，突然定格。

“不要……”一抹恐慌迅速爬上少年的眼睛。他的双唇翕动，似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抬起那颤抖的手臂，猛然将糖人拍落在地：“不要糖……”

“君君？”闻真被这一举动弄懵了，尚未来得及理清思绪，便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发颤，他急忙伸手将他牢牢搂进怀中，用一种安抚小动物般的语气说道：“没关系，君君，不吃糖就不吃糖，好不好？哥哥在这，别怕。”

可季君却像被困在某个无法逃离的梦魇当中，不断地念叨着那句“不要糖……”。他的身体几乎要从闻真的怀里滑下去，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痛。闻真搂得更紧，眼眶泛红，噙着一股几乎压制不住的酸涩：“君君，不怕，这里没有糖了……哥哥永远不会让你吃，不会让它们伤害你。”

……

几小时后，医院内的气氛一片凝重。季母推开病房的大门，焦急地大步走向闻真，呼吸尚未平稳便迫不及待问道：“君君怎么样了？醒了吗？”

闻真抬起疲惫的脸，声音低沉而沙哑：“已经醒了……但他刚又睡过去了，高烧在反复，状态不是很好。”

闻言，季母的眉头不自觉地锁成了一道深深的皱纹。她透过门上的玻璃望向季君所在的病床，眼神复杂：“他现在能醒着和我们说话吗？”

闻真点了点头，推开病房的门：“可以进，但他刚睡着，请轻一点。”

季家父母及大哥季铭尽量放轻脚步走进房间。季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白纸还要苍白，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他们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只敢站在床边悄悄地凝视着，却连碰也不敢碰一下。可仅仅看着那憔悴的模样，季母的眼眶却有些发红。

几分钟后，他们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刚一出病房，季母的声音便发了颤：“这个年纪的孩子，脸色怎么会白成这样……”

季父也心绪复杂，但他将目光投向闻真：“你之前在电话里提到的‘不对劲’，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真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转而将目光转向了季铭：“大哥应该记得，当年在福利院，君君有一次住院，醒来后……他变成了小时候的状态。”

听到这话，季铭的脸色狠狠一白，如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自然记得那个让他无数次在半夜惊醒的往事，那种深深的无能为力到现在也抹不去。

“你意思是……他这次也是？”季铭用力吞咽了下，声音微微发抖。

闻真没有犹豫，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季母的情绪更加焦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季铭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对母亲该不该说？毕竟，这件事又会增加她多少压力？

可就算答案有多难以接受，经历过太多风雨的季母却不容逃避地固执直视着儿子：“说吧，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承受。”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即便经历再多，也依旧难以承受。尤其是当她亲眼看到，季君醒来后蜷缩在病床的一角，怯生生地不肯见人，小声叫着“妈妈”，却又仿佛崩溃一般不肯靠近任何人时，季母的心像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她第一个反应是逃离。她拒绝丈夫的陪伴，一个人躲进洗手间掩面痛哭。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世界，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少年缩在角落、眼中满是惊恐的模样。这是她的孩子——那个问题重重，却倔强又敏感的孩子啊！

哭够了，泪水擦干了，季母在镜子前为自己整装。她放下头发，仔仔细细地描好唇线，强迫自己逼回那份心碎。最后，她一步步走到季君面前，缓缓张开双臂，将他抱进怀里，声音尽量柔和而从容：“君君乖，妈妈来了……妈妈陪着你。”

……

很久之后，季君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仿佛刚从一场累人的噩梦中挣扎出来一般，疲惫得连肌肉都不想动。他隐隐记得梦里有什么东西压着胸口，让他做了许多挣扎。可仔细回想，却怎也想不起梦的内容。

他试图坐起，却发现全身难以用力，一动还酸痛得厉害。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针头，再瞄了一眼右腿，心中猛然一凛：“我出车祸了！”

就在这时，季母轻柔的声音响起，而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激动不已。

“他彻底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