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甜蜜与刺痛

季君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这一次，虽只是出门散步，但两人独处，于他心念而言，不啻一次约会了。唯有那碍眼的轮椅，让他心生微妙的不适。想牵哥哥的手却总觉得这样太惹人注目，沿途的目光让他有些局促——这份心意，只好偷偷埋在心底，转化为无声的渴望。

一路上，他眼神飘忽，总想鼓起勇气去拉那双温暖的手，却始终没有行动。期待着公园会有更安静的角落，能让这个念头得以实现。可是，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场热闹非凡的民俗游园会，那涌动的人潮和高亢的喧嚣瞬间碾碎了他的期待。

望着眼前喧嚣的场面，季君小小地有些委屈，可他的心性简单，被关在家中许久的他很快便被眼前的精彩吸引，热烈的好奇心战胜了小小的不满。他眼巴巴地拉住闻真的衣角，颇有些撒娇意味地道：“哥哥，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闻真却目光微沉，推着轮椅往边缘走了几步，将季君带到一条稍显僻静的小径，只是远远观看这场盛大的喧嚣。他指了指人群，低声道：“人太多了，不安全。”

透过稀疏的树影和热闹的人群舞动，季君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人群中那些摊位之间：五色斑斓的花灯，写满祝福的春联，响彻耳畔的锣鼓舞狮还有让人垂涎的美食摊。双眼越看越有神，他身子坐直，脖子拉长，渴望淋漓尽致地写在脸上。然而游园会的喧闹声却侵袭着他，他的人工耳蜗不断接收杂乱信息，脑中如乱麻一团，隐约刺痛起来。无奈之下，他伸手关闭了设备。

世界一下子静了。无声的喧嚣与色彩交织，带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美感。他痴痴地看着透明的光影和汹涌的人潮，像落入了一场个人专属的瑰丽梦境。在这一片“梦境”里，他甚至没有察觉闻真悄然推着轮椅靠近了一些，直到对方把他带到能近距离欣赏舞狮的时候，季君才回过神，转头定定地看着闻真。

视线中的摊位和糖人摊更让季君的欲望如潮水般涌动。他目不转睛盯着那红艳艳的糖人摊，怕腔中的渴望溢出太过明显，上半身竟微微向前倾。不待他开口，闻真已经打开手机，用打字APP敲了一行字递给季君：“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

一句话让季君眼中倏然聚满了惊喜，嘴角微扬，指了指不远处挂满糖葫芦的小摊：“我要那个也行！”

闻真轻轻点头，又打字叮嘱：“乖，一定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季君看着闻真远去的身影，心中满是欢欣。他停留在人群的暗处，却仿佛那里携带着最夺目的光彩。细腻的光影和他的笑容交织着，将喧嚣的游园会烘托得宛如一副流动的画卷。闻真的脚步抵达糖人摊，前方已经围了不少人，但他并不焦躁，稳稳站在后方等待，并随手拍下摊上的糖人，发照片给季君：“选一个吧。”

就在季君圈选心仪糖人的时候，闻真的目光忽然被打乱——人群中涌进一队身穿汉服的年轻人，颇像网红，引来无数手机摄像头对准镜头。这一突然涌动的人潮让闻真有些不安，他怕季君的低位视野被人遮挡，却又不愿被拍入画面，只好背对人流。

而季君同样被人群所吸引，视线从哥哥身上移开，看不清人群之中，只能瞥见边缘踉跄的小影子。那影子的哭声刺痛了他的注意力。一位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涌动的人群外，泪如泉涌，四处张望，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孤独泪水。

季君下意识控制轮椅逼近她，将孩子从拥挤中抱起，避免了即将发生的意外。女孩儿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季君打开耳蜗强忍刺痛，辨认好她那些断断续续的哭声：“要妈妈——我要妈妈！”

季君努力安抚：“别怕，我帮你找妈妈好吗？”他竭尽全力压制突袭而来的头痛，可阵阵刺痛中，那熟悉的记忆如同锐利的针刺穿了他的脑海——“坐着等，妈妈去买糖。”“我不要坐着，我要妈妈！”幽深旧梦涌上，痛意席卷，他指节无意识扣紧轮椅，唇上溢出一抹血味。

他咬牙支撑住自己，试图继续安抚孩子：“别怕，我送你去找警务室——一定会找到的。”话未说完，女孩儿却突然“哧溜”从轮椅上跳下，惊喜地朝远处跑去，她唤得撕心裂肺：“姐姐！”女孩儿的姐姐闻声冲来，心疼地抱住她，又急急忙忙离去。

留下季君，疲惫地瘫靠在轮椅上，汗珠从额角滴落。他胸口的起伏逐渐平息，目光再度追寻那远去的身影。远方，闻真已经折返，拿着糖人和糖葫芦回到梦境的画里，温润如拂晓，他微微皱眉看着季君，安静地递上糖。“怎么了？”

季君看着糖人，仿佛心中的某种痛意被甜意缓缓化开。他忍住满腔翻涌的情绪，只低头舔一口糖人，喃喃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