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滚动的鱼丸

闻真拿起筷子，正准备用餐，却不经意抬头瞄了眼楼上。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随即缓缓放下筷子，脸上竟浮上了一抹浅浅的红。他避开视线，把勺子伸向餐盘，动作微微一顿，然后递到季君面前，不动声色地说道：“自己吃。”

季君愣住，抬眼看向闻真。哥哥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已经开始专注地吃自己的饭。他的动作利落，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波澜。

心底一阵委屈涌上来，季君咬了咬嘴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的确，自己吃，本来就是应该的。小时候，他好像也一直是这样；只是后来，闻真看他吃得慢又笨手笨脚，主动开始替他喂。可是现在，怎么又不管了……

他垂着头，眼神染上些许委屈的阴霾。沉默间，季君缓慢地抓起勺子，伸向餐盘里的鱼丸。然而，他的手抖得厉害，那颗玉白的丸子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顺着勺子一滑，“骨碌骨碌”地滚到了餐桌中央。

空气顿时僵了两秒。闻真和纪皓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谁都没有出声，低下头继续假装专注自己的饭菜。

不过，好景不长。几秒钟过后，又一个小小的身影沿着不安分的轨迹滚向餐桌中间。

餐桌另一端，某个人隐隐压抑着怒意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闻真心一横，选择默许这“鱼丸的反叛”。然而，纪皓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看着季君正笨拙地准备“袭击”第三颗丸子，忍不住伸手去拿自己未曾使用的勺子，想帮他一把——

“别碰！”季君忽然憋红了脸，一声带着羞涩的喊声硬生生止住了纪皓的动作。

纪皓愣了下，把手僵硬地收了回来，旋即很“配合”地低头继续吃，连眼神都不敢偷瞄，生怕让季君觉得自己带来了额外的压力。

一旁的季母终于忍不住了，叹了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们这俩孩子啊，怎么就不知道给君君拿个叉子呢？”

季父无力地扶额，抖了抖嘴角，暗自腹诽：亲妈眼里，这就成了别人笨了？明明是君君自己……

僵持片刻之后，季君成功把第三颗丸子舀了起来。季父刚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就见不幸的画面再次发生——只听清脆的“啪嗒”一声，那颗丸子像被诅咒般又一次脱离了掌控，从勺子上兜头兜脑地摔到了地上……

“咳……”季父干巴巴开口，试图打破尴尬的沉寂，“这俩孩子确实有点儿不开窍。”为了掩饰语气中的无奈，他假装低头拨弄手机，边拨边一本正经汇报，“小皓说，这食堂没有叉子……怕小朋友用着不安全。”

而此时的季君早已写满“斗志崩塌”四个字。他低头默默吃完饭，但餐盘中的丸子，却再也没有碰一下，孤零零地待在那里，像是在为这场“战役”的失败充当哀兵。

饭后，胖婶从后厨探出头，刚好看见丸子原封不动地留在盘中，忍不住纳闷道：“君君，这不是你自己点名要的吗？怎么没吃啊？不好吃？”

闻真猛地朝她挤眼，试图传递“适可而止”的讯号。然而，胖婶完全没有明白这份“求和”的暗示。

季君鼓着腮帮子生闷气，推着轮椅退开半步，语气有些僵硬又含糊：“不知道。”

尝都没尝过，他哪里知道味道？

胖婶的目光在桌上地上的丸子与两个大男孩儿之间来回扫视，终于明白了些什么。叹了口气，她看了眼手里刚装好的保温盒，原是打算给季君带路上吃的，但此刻却生出几分犹豫。

片刻后，胖婶心中有了决断。她把盒子塞进闻真怀里，露出慈爱的笑脸说道：“拿着，给君君路上吃吧！”

闻真没看清盒子里的内容，但仍客气地道了谢。

等到两人坐上车，闻真拿出盒子准备哄哄还是别扭着的小崽子。他像献宝一般打开盖子，打算用这点小零食拉近距离。然而，盖子刚一掀开，他就僵住了——保温盒里，赫然顶着几颗熟悉的鱼丸。

婶儿，咱俩无冤无仇啊！

闻真刚想盖上盒子，可还是晚了——季君已经看见了。他神情平静，却伸手去摘盒盖上的勺子。可命运仿佛与他作对，那勺子硬是拔不下来。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尴尬和羞恼直冲脑门。

闻真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厉害，却也忍不住发笑。当然，这种时候，笑死都不能笑。他急忙俯身将勺子取下，舀了一颗丸子递过去。“乖，别生气了。”

“没生气，”季君一别脸，努力维持些许倔强。

“好了，我手要酸了。”闻真耐下性子，再次哄了一句。

听见这话，季君稍稍松了口气，僵硬地张嘴，将那只丸子吞了下去。

“怎么样，味道好吗？”闻真见状，立刻又舀起第二颗，含笑递给他。

季君勉为其难地连吞了五六颗，方才摇摇头，低声道：“够了。”

“刚才在食堂，我是怕你不喜欢让我喂，才不敢动手的。”闻真夹了纸巾递给他擦嘴，语气温柔，“你一直很怕被人当成小孩子，今天特意忍住了。”

“现在不一样，我受伤了，”季君嘟囔着，“别人见我坐在轮椅里，只会觉得我可怜。”

闻真失笑，把盒子收好，将水递到他手里，说了句：“回去后哥哥还喂你，以后都喂你。”

季君抬起头认真地道：“不用了，我右手也快恢复了，马上就能行动自如了。我会用最快速度康复，不用麻烦你照顾了，哥哥。”

这番话说得认真，带着少年一贯的倔强，却又透出几分不舍的眷恋。

闻真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神色温柔：“锻炼的事不着急，但我想喂你，明白了吗？”

想……喂？

季君的脸又红了，他的心跳宛若战鼓，隐约间有些想问清哥哥这话的含义，却又没有那个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