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宿醉的真相

“老爷子，您费心了。”闻真目光带着感激，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都是我的孩子，谈不上劳烦。”老院长笑着摆了摆手，随即轻轻点开季君的专属文件夹。

见闻真不加掩饰地将脑袋凑了过去，他心中略微一动，索性将手机递到他手边。

“可别告诉君君我让你看这些东西，他要是知道了，估计能和我吹胡子瞪眼。”老院长语气带着玩笑，但眼底闪过一抹宠溺，“毕竟这里头连他穿开裆裤时候的照片都还存着。”

闻真随意应了一声“放心”，却已完全被文件夹中的内容吸引。他快速浏览页面，六岁时候的季君自照片里活灵活现——唇红齿白的稚嫩模样，团子一样的脸蛋以及水灵灵的眼睛，瞬间冲击了他的理智。他的嘴角不由自主扬起，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了一股冲动，恨不得打破时光屏障，穿越到过去，抱住这个无忧的孩童。

“哦，对了。”老院长仿佛想起了什么，略微提高了声线，“这里面还有你们俩的合影，十岁那年的，找找看。”

闻真愣了愣，手指翻动速度稍微放缓。

“那张合影啊，君君当时喜欢得不得了，偷偷洗了一张独个儿装在文具盒里。整天念叨着‘我要好好学习，将来报答我的神仙哥哥’。”老院长语气带着明显的打趣，眼神却注视着闻真的反应。

闻真故作镇定，语气平稳地接话，但耳朵却因情绪的波动开始发红。他尽量掩饰自己，不让多余的情绪浮上言辞之中。

“你和君君啊，真是天注定。”老院长微微叹息，眼里偶尔流露对命运的感慨，“缘分这东西，天已定好是你的，怎么挣也挣不掉。小闻啊，君君对你的感情，比你自己想的还要深，别轻易怀疑这份情谊。”

闻真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者。他对上了一双洞察全局的眼眸，心底浮现出一丝窘迫：“您说得对，我记住了。还是让您劳心了。”

老院长轻轻摇头，眼底绽出一抹无奈：“这话可是高看你了，真正让人操心的，可不是你。”

他转头瞪向季君，不加掩饰的嫌弃像是在故意逗乐：“这臭小子！小时候乖得跟天使一样，现在却尽折腾人。”

闻真笑了笑，试探着问：“君君小时候真的那么乖？”

“乖得很！院子里头，最招人疼的孩子就俩，一个是他一个是庄云。”提起庄云，老院长情绪不由得收敛起来。

“庄云？”闻真垂眸，眼底涌动着丝丝探寻。

“是啊，庄云。”老院长寻着记忆的方向，打开手机，点开了一张陈旧的合影。照片里坐着个轮椅上的少年，模样清秀却透出几分羸弱，笑容恬静温暖。

“他比季君大三岁，天生心脏不好，十几岁就成了轮椅上的孩子。”

老院长眼含回忆，语调带着一股难言的惋惜：“喜欢看书画画，性格温和，从不愿意给大人添麻烦，又特别疼爱弟妹。他是院里最受欢迎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滑过照片上的身影：“当初季君做完耳蜗植入手术，得重建听力。就是这个庄云，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教他，耐心如水，两人关系好得像亲兄弟。”

闻真静静听着，无声的敬意藏在眼底。

老院长语气越发缓慢，仿佛有些心酸：“可惜这孩子命薄。没撑到成年，走的时候却出奇地任性，模糊地喊着要人抱，嘴里说冷。”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最后还是君君，躺在他身边整整一夜，才送他走的。”

说到这里，老院长眸底有光却黯然，声音里透出割舍不下的痛楚：“那一夜太漫长，那一个‘走’字，像撕开了院里的心。”

“君君当时才十五岁，他送走庄云后，三天没有哭过一句话。葬礼结束，开口仍是第一次说话，而这一句话，足够叫人心碎——‘院长，以后我走的时候，谁送我？’”

正想说的更多，院长只见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季君手捧着一堆纸条，脸红得比酒还浓，几步迈到他们跟前。“哥哥！”他用炫目的笑容迎上，眼神明亮得像初春的阳光。

发现院长也在场，他神情稍显局促，但随即反应过来，将手里纸条晃一晃，语气非常理直气壮：“老头儿！兑奖！”

院长哭笑不得，摇头骂道：“臭小子！”眼底却见泪隐笑纹。话音一收，只余宠溺：“兑，兑，全世界都兑给你！”

——

酒意逐渐蚕食季君的意识，他在清醒与糊涂之间模糊来回。等到回到宿舍坐在凳子上，怎么回来的过程，他完全记不得了。

闻真侧身扶稳他，明显察觉到季君情绪不太稳定。他突然抬头，皱了眉头：“哥哥！谁欺负你了？”

闻真满脸无奈，他哪里知道这醉酒人是怎么脑补出这一出戏来的。

“别瞎闹。”闻真试图安抚，又尴尬地朝纪皓点头致谢：“麻烦你了。”

纪皓默默点头，准备转身告辞，却被一个突然搂住腰的动作拦住。季君双手紧紧抱着，说出了一句让人微微怔住的话：“云哥！”

纪皓闻言不仅身体僵住，闻真也一时无措。

“君君！”闻真低声按住季君，“你认错人了。”

“不！”季君固执地抱紧，声音里甚至含着委屈，“云哥别走！你还欠我一幅画！”

纪皓沉默了片刻，低声答：“好，我给你画。”

醉酒的季君松了一口气，嘴角带着孩童般的满足笑容，拉着纪皓的手：“云哥，你还冷吗？”

“不冷。”纪皓低答，声音微微沙哑。

季君笑得更灿烂，像炫目的星河，紧握住那双手，语气轻快：“真的不冷，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