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记忆迷途

未来可期。

季铭站在病房外，目送里面的人闭上眼睛假寐，目光里带着些许惋惜与释然。他摇头叹息，转头对小何嘱咐：“盯紧点，再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将短暂的空间留给病床上的人。

季君却是在装睡。从始至终，他不愿与所谓的“主角攻”多费唇舌。房门轻合，安静流淌进来。他稍稍睁开眼，眼底的平淡无波一扫而空，翻身挣扎着想要坐起。

“你又要干嘛？”小何立刻提高戒备的声音，目光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上厕所。”季君瞥了他一眼，语气间带点无奈，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小何皱紧眉，举着吊瓶陪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显然不放心，一副要跟进去的架势，却被季君立马拦住，地道的羞恼让神色更加涨红：“够了！我不是三岁小孩，再进来我真急了！”那认真到极点的口吻，倒让小何不再坚持。

洗手间的门合上，把小何隔绝在外。季君挂好吊瓶，动作利落，仿佛这一切都被计算得恰到好处。然而，就在洗手池上方的镜面映出他的脸时，他的手蓦地顿住了。

镜中的脸，陌生而又熟悉。他几乎惊讶地后退一步，仔细端详，紧咬唇线。是啊，他与主角攻确实有七八分相似，但那几分相似，却如尖锐的刺，骤然扎进心里。旧日记忆如水泡碎裂，难以把控的画面纷至沓来——模糊的身影、不清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放大成一种近乎窒息的痛楚。

他隐隐记起，母亲牵着他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声音轻颤：“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随即，将他留在原地，说要去买糖。而那一日似乎成了分界线。他一直站在原地，将童年的执念守成了某种残缺的永恒。

门外的水声早已归于静默，可小何始终没等来季君出来的脚步声。他本能感到事情不对，可当他决定破门而入时，里面竟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他推开门，面前的场景令他瞬间脸色发白。

季君倒在洗手间冰冷的地板上，过长的身躯被狭窄的空间挤压得不成样子，手上的吊针脱落，留下一道血痕，而头顶的吊瓶架还在晃荡，摇摇欲坠。

不多时，闻真匆匆赶到，一眼就看见季君昏迷不醒的模样。他的眉间紧锁，气势里的冷戾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季铭和小何则一个扶着季君，一个在旁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季君醒来的速度很快，可醒来的他，却看上去像是……换了个人。此刻，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子显得无助而瘦弱。他眼神清澈，却透着警惕，甚至陌生。

闻真试探性地靠近，试图拉起他：“君君……”

“别碰我！”季君忽而像触电般一缩，双手挥开了闻真的胳膊，目光充满排斥与恐惧，声音稚嫩到近乎童声，“坏人！我要等妈妈，妈妈说要回来！”

闻真僵住，眼中的痛楚凝成一个拳头般的重量，狠狠砸在心头。他沉默着走开，与季铭商量是否给他注射镇定剂。话音未落，年迈的院长却打破了僵局。他走了进来，毫不紧张地安抚起小小的“君君”：“好孩子，妈妈暂时有事呢。她让君君先跟爷爷去休息一会儿，等你睡醒，妈妈就回来了。”

老人低声细语的哄劝，似乎戳中了这个“孩子”的软肋。季君泪眼婆娑，却终究依言点头，乖乖跟院长走回床边。

“爷爷……让妈妈快点回来吧，我不要糖了。”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又倔强得紧，看着竟让人无法不心疼。

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耐心劝慰：“好，妈妈马上就回来，你先睡，爷爷会帮你看门。”

季君闭眼睡去，房间内一片寂静，可闻真的内心却翻江倒海。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可再怎样咬牙切齿，也无法阻止眼里的滞痛。他平静地让小何将事情从头到尾复述，然后转向院长，口吻比从前更低沉许多：“院长，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他的过去？如果……真的记忆倒退，我们了解得越多，越能应对。”

院长叹了口气，讲起了季君小时候的事：他如何沉默寡言，又是如何执拗地一次又一次喊着“妈妈”。而因为常年身病服药，他的听力问题竟被延误发现，最终酿成现在的隐患。

听着老人沉痛的回忆，闻真神色复杂，到嘴边安慰的话，却轻得像浮萍，仅能掩住他的脆弱：“造化弄人，您也别自责……”

不远处，一直默然无声的纪皓仿佛被生生撕扯掉了一层伪装。他披着失魂落魄的影子逃出房间，立于走廊阳光下。那光亮入骨，却全然温暖不了他苍白如纸的面容。

……

所幸的是，令人不安的错乱记忆并未持续太久。季君醒来时，已经恢复如常。他看着眼前的闻真，眉宇间依旧带着惯有的平静，开口一句：“哥哥，你通告忙完了？”

闻真暗暗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安慰，他伸指触碰季君眉骨的伤痕，语气低柔：“疼吗？”

“还好，习惯了。”季君瞥了他一眼，嘴角那抹轻微的笑，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