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桥上的“胆小鬼”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悬空的铁索桥在晨光中微微摇曳，仿佛一条悠闲的巨蟒，懒散地横卧在两座山崖之间。

刹那间，一个稚嫩的身影如风般从桥上跑过，脚步急促，带得铁索桥“哗哗”作响。这嘈杂的声音像是刀刃，不留情面地剖开了季君的自尊心，细碎的裂痕在他的表情上无处可藏。

就在他还气恼地双手死死抓住铁索，不敢抬头的瞬间，闻真忽然低笑起来，声音温柔得像山间的暖阳：“没事的，乖。”

季君的额头紧贴着闻真的肩膀，双手更是攀附在他腰后的衣角处，死生不愿松开。他的声音里透露出疲惫又倔强的抗辩：“有事……”

“真的没事了。”闻真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肩，半哄半劝说道，“你站得稳稳的，不信自己睁开眼看看。”

季君僵硬地点了点头，但眼睛仍旧紧闭，连一丝缝隙都不放过。他觉得此刻站在桥中央的虽是自己，可他的骄傲却高高摔下了深渊，再也无法爬起来。

“我一点都不怕，哥哥。”等到那淘气的孩子终于跑远，桥身也恢复了平稳，季君才勉强松开了抓紧闻真的手。他低着头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辩解。

闻真眯了眯眼，毫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么大的耳垂红得跟熟透的樱桃似的，他怎么会相信他没有害怕？

“嗯。”闻真点点头，也不拆穿，只是抬起手想扶住他。然而，季君明显还沉浸在自己的窘境里，反感地挥开了闻真的手：“不用扶，我自己可以。”

话虽这么讲，但从季君步履僵硬的动作里，闻真分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季君扶着铁索，背对着他，一步步挪向桥的另一边。松开铁索的一瞬间，季君的心刚刚放下，却不幸被迎面而来的游客打乱了节奏。

桥面开始剧烈摇晃。他犹豫着，脚步停在原地，冒出的一头汗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旁人经过时漫不经心的置喙和好奇的目光，让他的耳根热得发烫。

“哥哥……”季君几乎要哭了，委屈的声音轻不可闻。

闻真站在身后，既担忧又无奈，却也忍不住存了点“教训”他的心思：“怎么？”他明知故问。

“……我，我走不了……”季君说得艰难，羞恼的情绪将他的声音压得低如蚊呐。

闻真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挑，学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那怎么办呢？既然你不要我帮忙，是不是该报警叫个直升机，把你吊过去？”

“……我错了……”季君瞬间败下阵来，薄脸皮的少年脸红得连耳根都烧起来。他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抓住铁索，另一只手不情不愿地攀上闻真的衣袖：“哥哥，扶我一把。”

望着他这样别扭又可怜的小模样，闻真心里再多的气恼也烟消云散。他好笑着摇了摇头，用手牢牢环住了季君的后腰：“瞧你这傻样子。”

拖着一双发软的腿，季君在闻真的搀扶下终于跨过了铁索桥。等回到观光车下的候车点，一段新的尴尬却接踵而至。一位年轻的奶奶斥责了自己的孙子：“不要胡说！”

只可惜，老人家旁边的爷爷却补上一句：“没事的，看他戴的那个耳蜗，现在技术好啊！”

四周的目光像针尖般刺来刺去，有些窃窃私语暗暗嘲讽，有些干脆掏出手机拍摄。这种场面让闻真的额头青筋隐现，他抬起脚欲走向那人，却被季君拉住了。

“没事，哥哥，别让他们影响情绪。”

季君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这句话像羽毛一样压在闻真心头，让他越发心疼。

“等下一趟车。”闻真握着季君的手腕，将他引向一处幽僻的石凳旁坐下，自己则走向售货机，买了两瓶冰水。

季君接过其中一瓶，咬唇看了看闻真的脸色，迟疑着开口：“哥哥，不用为我生气，真的没什么。”

他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然而心中却为那个“胆小鬼”的标签暗暗难过。那些听不懂的流言蜚语，他早已习惯，但胆小这两个字，却像一记重击，捶进他自尊的软肋。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着水瓶想转开盖子。一次，两次……直到第三次，他的手不仅发酸，连瓶盖也被拧得变了形，可依然纹丝不动。

就在他发狠角力第四次时，闻真一把把瓶子拿走，轻松地拧开了盖子。

“手指没力气。”季君抿着嘴唇，为自己找借口。

“嗯。”闻真表面平静，却没忍心拆穿。可他知道，季君真的不是没力气，而是因为那场事故后，身体的协调能力出现了偏差。这种隐痛，恐怕只有季君自己最清楚。

季君低着头，轻轻叹气：“我是不是脑子真的坏了……哥哥。”

闻真凝视他的侧脸，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从低缓的语调中挤出一句话：“是我不好。”

季君眼神一亮，连忙说道：“你别这样，真的不是你的错！”

“可我是撞了你。要不是我，你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闻真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他刻意隐忍的自责，“我得对你负责。”

“负责？”季君困惑地看着他。

闻真微微一笑，目光里藏着点促狭：“用我的一辈子陪你，怎么样？”

这一句话像在他脑海里投下一片涟漪，季君愣在那里，瞠目结舌，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闻真脸上的笑意渐浓，在少年红透的脸上扫了一圈，他掏出手机，迅速对准两人按下快门。

季君红着脸扭头：“别拍！”

“出来玩，总得留个纪念吧？”闻真将他揽过来，轻轻摩挲他的耳后，“看镜头，别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