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月亮也可爱

闻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谁？”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语气的不善，于是赶忙压低声调，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和一些：“是谁啊？你那个……得了『渴肤症』的舍友吗？”

说完，他暗自懊恼，险些忘记了季君的舍友还有这么一桩特殊的往事。季君微微一顿，然后勉强点了点头。

这一回答让闻真心里掠过一丝复杂。“哦，既然是病友，那君君，你不如介绍我认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过于勉强了，僵硬得无法掩饰不自然。

“不用。”季君垂下头，低声回答，语气沉着如深秋的夜风。“庄云哥哥已经不在了。”

闻真的笑容彻底凝固了。“抱歉，君君。”他的声音也跟着放轻。

“没关系。”季君抬起眼，语调低柔。

片刻沉默过后，闻真试探性地问道：“那……那个『庄云哥哥』的事情，可以和我说说吗？”他心中泛起疑惑，庄云，这个名字他从未听季君提起过，而“哥哥”这个称谓——就好像无意间拨动了他敏感的神经一般。

季君轻轻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对不起，哥哥……我不想谈这件事。”

云哥三年前去世，死于心力衰竭。临走时他不停喊着冷，身体抖个不停，甚至连在场的每个人轮流拥抱都无法温暖他分毫。那一幕像灼人的刺，深深镌刻在季君的记忆里。

闻真牵强地笑了笑，尽量让表情显得温和：“没关系，没关系。”

他将这个晚间对话埋进心底，却意外扰了自己后半夜的安稳。躺在床上的他翻来覆去，好像每一处关节都跟着不适起来，无法安眠。季君早已睡熟，呼吸平匀。

闻真索性起身，动作略显迟缓，从床边撑起身体，披上外套。趁着皎洁如勾的月光从窗内洒入，他靠近季君的床边，静静地凝视片刻后，轻步走出了宿舍。

空旷的夜色笼罩着校园，月光为地面铺上一层清冷的光辉，像水般流淌着，吞没脚步的声响。闻真迈入这仿若清寂河流的幽长夜色中，一时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他漫无目的地游荡，最终在3号楼停下了步伐。

缓慢地，他踏上二楼，站在游戏室门口，隔着门板回忆起曾经与季君共度的时光。外套兜里还放着上次借来的钥匙，未曾归还。他掏出来，轻轻转动，门锁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

室内的灯光亮起，闻真低头扫过房内的各类游戏机器，目光最终停在一台粉色的抓娃娃机上。这是他和季君曾共同驻足的地方——季君对里面一只月亮造型的玩偶情有独钟，却屡试屡败未能将它抓出，气急败坏地红了脸，最后只能悻悻作罢。

闻真看着那台机器，唇角弯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走到操作杆前，手指稳稳握上柄，操纵不锈钢爪子对准月亮玩偶的方向，动作专注而流畅。

就在月亮玩偶顺利落入出口的瞬间，季君神情中带着些困意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屏住了呼吸，抬眸时眼里绽出团团喜悦：“哥哥好厉害！”

闻真回头看到季君，眉目间涌出的温柔几乎让他自己都未察觉。他轻声问：“怎么醒了？”

“哥哥怎么还没睡？”季君上前两步，睫毛微微颤动。

“吃撑了，睡不着。”闻真随即随口扯了个理由，也没看向他。

季君愣了一瞬，脑中却回想着李大爷说过的一句话——“不爱动就没什么，但它要总老不动弹啊，那肠胃可得遭罪，连吃东西都难得好好吃。”

“哥哥，明天我们出去玩吧！”他突然提议，语气欢快得像能驱散秋寒的暖风。

闻真转身错了下身体，意示他过去取出口里的月亮玩偶。“怎么？玩够了？”

季君用细长的手指将玩偶从出口拎起，然后将它递向闻真：“哥哥，这玩偶还是给你吧。”

闻真将玩偶轻轻推回到他怀中，“给你的。”

季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难掩的惊喜笑容：“给我的？可是它跟哥哥更配啊……”言声未落，他的脸又微微红了起来，那天他还想着抓出这只玩偶送给闻真呢，可惜自己手笨得很。

闻真低头看了眼那微“胖”的弯月玩偶，嫌弃地皱了皱眉，“哪里配？我有这么胖么？”

季君咧嘴笑起来，笑声清脆：“没有，可哥哥和它一样好可爱！”

可爱？这个词让闻真愣住了。他出道至今，受到过无数赞美，却从未有人用“可爱”形容过他。

“哪里可爱？”他揶揄地问道，似乎想验证季君是否认真的。

季君脸越发红了，低声咕哝着：“哪里都……都可爱。”

在季君的眼里，哥哥就好像天幕之上的月亮，高悬而遥不可及，可后来他才发现，这月亮也会撒谎、生气，会像小婴儿一样需要人抱着安抚……真的，好可爱。

闻真不明白自己哪里可爱，但看着季君羞涩里带着些许执着的眼神，他浮游了一晚的心竟忽然坠落到实地，跳动得前所未有地有力起来。

他掏出手机，将准备发送的编辑消息长按删除。过去的“哥哥”，或陌生的庄云都已不那么重要。是啊，他不能参与季君的曾经，但他的现在与未来，他绝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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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光透过窗帘洒进宿舍，季君准时定了六点的闹钟，兴冲冲地拉开窗帘喊道：“哥哥，起床了！”

闻真闭着眼挪了挪身体，懒懒地回道：“再睡会儿。”

季君皱了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我们今天出门玩，得早些出发才行！”

“去哪儿？”闻真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隔壁景区啊，哥哥昨天不是答应了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闻真从心内感受了一下腰间的酸痛，完全没有出去的动力。

“就是昨晚！”季君走到床前，轻手掀开他的蚊帐，“哥哥你别懒了，连李大爷家那只猫都没你懒！”

闻真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不得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