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哥哥别生气

季君的左手无名指、中指和小指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伤口深得可见血肉，好在没有殃及到肌腱。经过医务室消毒与包扎，再打了一针破伤风，他被闻真陪着回了宿舍。

一路上，季君陷入了自我剖析的泥淖。

他的心情很复杂，不解又疑惑。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没有晕倒，却对被切伤的具体经过一无所知。

那种失落与违和感就如同被掏空了一片记忆，让他愈发确信：“我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不过是走了下神罢了。”闻真跟在他身后，表面平静，声音却分外笃定。可他越是笃定，季君越觉得话里透着点敷衍。

“真的吗？”季君皱着眉，又问了一句。

“真的。”闻真回答得干脆，像是在给某种无聊的推测盖章。

可从他兄长毫不动容的神情中，季君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哥哥在撒谎！

季君觉得闻真这个人虽如神明般高高在上，却是个爱说谎的神明，撒起谎来滴水不漏。

“我就是不对！”季君不依不饶，像个试图捅破窗户纸的小孩。

“哪里不对？”

“我的脑子不对！”季君脱口而出。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胖婶哄小孩儿的语气，还有黎时泽那受惊的小鹿眼神。一切看似寻常，却让他隐隐觉出异常。

“胡说什么呢！根本没有的事。”闻真竭力保持冷静，“顶多就有点健忘罢了。”

“健忘？”季君委屈地反驳，“这种忘法儿，哪是正常的健忘啊！”

闻真眉头微蹙：“别瞎说。这只是车祸留下点小后遗症，不要紧。有些地方以后注意就是了，比如厨房，我们以后尽量不要待在那里。下午我带你去买台电脑，编程更适合你——”

“不要！”季君打断了他。他一脸抗拒，暗自嘲讽自己的“脑子坏掉”了，即便学了编程，也会转眼就忘，这岂不是平白浪费闻真的钱？

“我就要学厨。”他固执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闻真原本平稳的情绪像被什么挑燃了一般，终于失控，“不行！学厨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怎么危险了？谁做饭还没切过手？”季君不服，嘟囔着反驳。

“这次是手，下次呢？谁知道会是哪儿出事！”闻真的语气陡然拔高，他很少在季君面前如此动怒。

话一出口，他的思绪瞬间乱作一团。若下次季君切菜时晕过去，或者炸油锅的时候再大意些，甚至倒在燃气灶旁……他越想越心悸，冷汗攀满掌心。

就在这时，管理员李大爷家的狸花猫打了一个又长又懒的哈欠，阳光下它伸展着油光滑亮的皮毛，正卧在李大爷膝头打盹。突如其来的高声惊扰了它，猫儿受了惊，炸开毛对着他们回头扫了一眼。但下一瞬，它认出季君是那个经常喂它小鱼干的蠢人类，便高傲地继续卧下了。

“回来了？今天这时候回来挺早啊！”李大爷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他见他们脸色有些不自然，以为是猫叫吓着了他们，于是连忙解释：“这猫啊，最近揣上崽子了，脾气是越来越躁了点。”

季君愣住，木木地看了一眼那只悠闲伸展的狸花猫：“揣，揣上崽子了？肚子里有宝宝？”

“是啊。”李大爷笑得和蔼，“这不怀孕么，小性子特别娇贵。跟人一样嘛，特殊时期咱得更包容。没办法，受着呗！”

李大爷的调侃让季君愣了片刻，而后他的目光忽地转向闻真，双眼露出一丝无措。

难怪哥哥刚刚那么凶。他错了，是他不该跟哥哥顶撞的。呜呜，惹哥哥生气了……

“对不起，哥哥。”一进宿舍，刚才还不肯妥协的季君瞬间软了。语气妥帖得难以想象。

“对不起什么？”闻真语气柔和下来，他抽了张湿巾，细心地擦着季君手背与手臂上干涸的血渍，动作小心又耐心。

“是我不好。”他长叹一声，低语着反省，“不该对你发火。”不管有多急躁和焦虑，朝这个小家伙发脾气终究是自己没控制住。

季君没顾闻真的自责，急忙拍马屁：“哥哥才没有错！哥哥是全世界第一好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我！”

闻真闻言，一时绷不住，露出笑意：“这是吃错药了？”

看着闻真终于笑了，季君松了口气，也悄然弯起嘴角——果然，还是自己刚才太不懂事，应当哄哥哥高兴才是。

“下午去买电脑？”闻真抓起他的手，循循善诱。

季君踌躇片刻，最终看着闻真的眉目间那份温柔坚定，还是点了点头：“买就买吧，学就学，都听哥哥的。”

闻真没料到他忽然这么乖顺，心中泛起欣喜。忍不住揉了揉季君的头：“真乖！”

季君瞬间羞红了耳朵，手足无措地抗议道：“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哥哥不要这样……”但心底却有颗小心愿在轻轻地呐喊着：“再夸我一次‘乖’吧！”

闻真调侃地看着他：“不要哪样？嗯？你耳朵怎么这么红？”说着，故意伸手轻捏了下他的耳垂。

季君如被雷击，整个人僵住了，唯有耳朵爬满了红晕，声音结巴：“蚊、蚊子咬的！”

“蚊子？”闻真笑笑，手指略带凉意地掠过他耳垂，痒得季君差点跳起来。

“哥哥，别……”他的声音里透着羞涩和抗拒，可不到下一秒，他已经被闻真捞进怀里。

“君君，乖，别动。”闻真低声安抚。

季君怔了怔，抬头：“哥哥，你发病了？”

“嗯……”闻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跟闻真挑了合适的电脑，季君抱着电脑包，心疼地抚摸着它，嘴上嘟囔：“太贵了，但也还行……”

看着季君这模样，闻真又是失笑：“怎么，喜欢了？”

地铁总站停好车，闻真伸手为他解开安全带时，腰部骤然传来一丝刺痛。他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动作也不自觉放慢了。

注意力全在电脑上的季君没有察觉到闻真的反常，但见他握了一下腰际，立刻紧张兮兮地问：“哥哥，你肚子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