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哥哥，你画我！

课堂氛围安静了十多分钟，纪皓照例分配元素与主题，让孩子们进行创作练习。小学生们早已被训练得服从纪律，手脚麻利地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准备开画。唯一例外，是坐在最后排、存在感无比强烈的季君，他高高举起手，一个动作在教室里如同竖起的旗帜般刺目。

纪皓皱了皱眉，无法忽视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只能走上前低声询问：“季君，怎么了？”

季君眨了眨眼，语气居然一本正经，目光无辜得让人无奈：“我没带纸。”

纪皓微顿，那眼神似乎带着点孩童般的无助感。“你不用画也可以。”

“不，我想画。”季君言辞恳切。

正当纪皓一时语塞之际，前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唰”地撕下一张作业纸，大方递了过来：“哥哥，我借你。”

紧接着，旁边的小男孩也热情地回过头来：“哥哥，你需要笔吗？”

季君笑得阳光灿烂：“当然需要，谢谢！”一瞬间，他的存在感似乎变成了吸引力的漩涡，连孩子们都乐意与之互动。

纪皓暗自摇头，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干脆不再理睬，转身巡查起教室里的创作情况。就在他忙于指导时，后排却传来隐约的笑闹声。他回头一看，果然见季君桌前围了几头小脑袋，正聚精会神地对着他的画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尽管这些孩子知道在上课，声音故意压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这点笑闹却明显得像夜空中的星光。

纪皓快步走过去，清咳一声。

孩子们立刻鸟兽散，争先恐后回到自己的位置。而季君则被吓得愣住，下意识伸手覆住桌上的画，试图遮掩。

已经迟了。

纪皓眯了眯眼，视线敏锐地捕捉到画纸上的内容。那个火柴人模样的小人，四肢纤细如枯枝，头上画了一个奇怪的椭圆，却干净利落地没有五官。纪皓有种直觉，十年过去了，这家伙的画技几乎毫无长进，不禁暗暗思索着——也许可以提议他去隔壁低龄班试试……

然而，这火柴人分镜里的动作却意外地生动，有种难言的灵气。纪皓正打量着画纸的细节，季君一个激灵，将画胡乱团起塞进桌斗，像做错事的学生一样低声解释：“我随手画的。”

季君前排的孩子们忍不住插话，一个小女孩先开口：“哥哥瞎画得对，纪老师腿才没那么短！”

话音未落，其他看过画的孩子们逐渐兴奋起来。

“对啊！纪老师也不该有翅膀！”

“纪老师不秃头！”

“纪老师的手也不会细成针！”

“最重要的是，纪老师肯定不会不穿衣服！”

季君脸色急得像被水泼了一样，忿忿制止：“够了！住嘴！还上课呢！”

孩子们吐了吐舌头，闹够了，也算是乖乖不再谈论。然而季君仍不敢抬头看纪皓，只能无措地将手指放在桌面，哀求道：“皓哥，真的……我绝不是画你。”

纪皓冷冷一笑，不言不语地动手掏出他藏在桌斗里的纸团。随后快速将其带回讲台，塞进自己的包里，继续流畅地授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看到这一幕，季君心里一凉，脑海里“请家长”的惶恐错觉飞快浮现。可转念一想，他早就不是学生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逃过一劫的庆幸让他笑容苦涩。

熬到下课，教室里只剩两人，季君小心翼翼地走到纪皓身边，轻声道歉：“皓哥，对不起。”

纪皓没有多说，一声轻描淡写的“没事”抛进空气。他背好包，等季君站起来，扶住他的手，一步步陪他走出教室，下台阶，最后一路送回宿舍。

一路上，季君几次眼神飘向纪皓的包，面露犹疑。他好几次犹豫着要张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直到宿舍内，季君再也憋不住：“皓哥，那个画……能不能……还我？”

“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手痒，不画难受。”

纪皓听得好笑，心想“手痒”可得先有画技才行。他勾了勾唇，却没回话，只抬手提醒：“你手机响了。”

季君摸出手机一看，屏幕闪动正是闻真的来电。他立刻接通，语气欢快又亲昵：“哥哥！”

纪皓余光瞥见季君眼里的光亮，默默转头，走进卫生间洗漱，给两人留出私人空间。

季君与电话里的闻真一边解释自己的一天，一边随手往床上坐下。刚沾到床面，他猛然觉察到些许异样，立刻站起来重新探查。

床边多了一顶蚊帐。

“哥哥，你是不是帮我装蚊帐了？”季君一边看一边问，语气充满了迟疑。

闻真低低一笑，懒散回答：“我倒是想帮你，可惜距离太远。”

季君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傻问题，不过不服输地补了一句：“但哥哥是神仙嘛，可以做得到！”

闻真听着话，眸色深沉了几分。他不是神仙，神仙怎会怀有如此多凡俗的欲念？欲念，还是对电话另一端这个人。想着，喉间逼出一声轻叹。

镜头转到屏幕，季君重新抬头时，正看到闻真靠坐沙发，手执红酒杯，衬衣前襟解开两颗扣子暴露出的颈骨与雪白肌肤，慵懒且艳丽。屏幕里的景象，像意外打开了一张别样的画卷。

季君顿了两秒，好心提醒：“哥哥，扣子没系好。”

“刚才有点热。”闻真低笑，抬手扯了扯领口，动作似乎刻意慢一拍。

季君羞红了脸，神色迷蒙，愣愣地反问：“哥哥，为什么不开空调？”

“怕冷。”闻真声音低沉，看着屏幕另一端季君单纯的模样，薄唇吐出两个字时喉结滚动。

冷？热？季君愣住了，脑袋似乎有点转不过弯。难道……难道闻真生病了？他细细观察对方面色，终于严肃地开口：“哥哥，你是不是病了？别再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