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许不蹦跳

豆角架旁，季君一屁股坐了下来，靠着架子喘了会儿粗气，脸上却挂着一抹轻松的笑容，试图安抚胖婶担忧的眼神：“婶子，您别操心啦，我很快就能恢复，活蹦乱跳！”虽然话说得满当，但从他眼下这副模样来看，完全没有一丝“蹦跳”的迹象。

摘完菜后，胖婶不放心让他继续劳累，便带着他进了后厨，给他安排了个“坐着干活”的任务，练习刀工。“来，坐下练练刀吧。”胖婶将凳子一摆，又递上一把锋利的菜刀。

然而不到几分钟，胖婶就看不顺眼了：“当年你才十岁，拿刀都比现在稳当。咋回事？手上功夫全生疏了？”

胖婶这嫌弃的话掷地有声，把季君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只好讪笑着解释：“我这个精细动作，还真不如小时候了……脑子之前的伤害有点影响。”说话间，他低着头，好似能看到自己受伤的脑袋似的。

胖婶闻言，心里一酸，眼眶差点湿了。忙把菜刀从季君手里夺过来：“得了得了，这刀工活儿你别碰了，够不够耽误事儿的！”

季君面露窘迫：“那我还能干点啥？”

胖婶琢磨了片刻，随口道：“要不，刷点做菜视频，先学点理论基础吧。”

“哦……”季君答应得半心半意，却还是乖乖坐下，捣鼓起手机，歇歇停停，竟然在厨房混了一整天。

等到晚饭时间，季君吃饱了心却没饱，又想爬起来帮胖婶收拾后厨，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似的，懒洋洋地一动不动。纪皓这时坐到了他对面，开始吃晚饭。“回宿舍吗？”纪皓抬眼问。

季君点点头。“回。”但他没有立刻起身，反倒盯着纪皓的餐盘挑了刺：“皓哥，你的饭是不是太少了点？”

米饭不过几口，菜清淡乏味，放在分格餐盘里的量甚至都塞不满一小碗。季君目光停留在其中那小格亮泽的豆角和茄子上，眼神抹过一丝期待。“哥，你知道吗，今天的这道豆角茄子可是我亲手做的！你……不嚐嚐吗？”

自从端着餐盘坐下，纪皓就压根儿没碰过那小格的菜，季君看得心里越发着急，既担心皓哥没胃口，又生怕自己的手艺不被认可。他的眼神像黏在纪皓身上似的，使得后者不得不在那执着的注视下，夹了一根豆角，送入口中略作品尝。

“味道怎么样？”季君屏着呼吸紧张地问。

纪皓点点头，简洁回答：“还可以。”

季君瞬间露出雀跃的表情，眼角似乎都快飞起：“那皓哥你快多吃点啊！”说着，他盯着纪皓的筷子，眼里闪过一丝小小的炙热期待。

尽管纪皓已经吃了一根豆角，却终究没打算继续动筷。不过，对上季君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再夹了一筷子，动作僵硬又强迫，像是完成一项礼节任务似的。

“会不会咸？”季君敏锐地跟进，“我放了蚝油和酱油，最后又加了点盐，调的不知道正不正……”

“还行，不咸。”纪皓拍板定论，正打算放下筷子，但看到季君依旧目不转睛的期待眼神，终于沉默着，又硬生生夹了一筷子茄子，像是在一次次折磨自己的胃。

吃完晚饭后，两人离开食堂。今天的天气似乎更沉闷些，季君脚步迟缓，慢吞吞地朝宿舍方向挪动。纪皓落在他后一步，不声不响地跟着，目光却没从季君掀不起来的左腿上移开过。

季君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轻轻吐了口气，语气有些尴尬：“哦，吃撑了，我要散散步消食。皓哥你要是急着回宿舍，就不用陪我啦。”

然而还没等纪皓接话，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喊叫：“纪老师！上课啦！”几个调皮的孩子从旁边飞奔而过，话音里透着八分闹腾。

“你还要去上课？”季君闻言后匆忙看向他，表情带着几分意外，“那你快去吧，别误了正事。”

“没事。”纪皓语气很淡，却没要立刻离开的意思。

季君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发现纪皓其实是打算送自己回宿舍。他心里一阵复杂又窘迫，想到早上这位兄长为了“监护”问题和胖婶眉来眼去的暗示手势，终究忍不住开口：“哥，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了？我没事的，不需要什么二十四小时监护人。”

纪皓对季君的怒意不置一词，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停下脚步，转头等着他。就在这时，急促的上课铃声炸起，如同一根细索将季君的注意力拉向近在眼前的教室。

望着那些贴着窗户玻璃看他们的调皮孩子们，季君忽然站住了，眼珠子盯着纪皓打量：“皓哥，我能不能去旁听？宿舍还很远，我真不想再走了……”

纪皓没来得及回答，季君就抱着“赖”这个念头，拐脚迈向教学楼。可走到台阶前时，他的步伐一顿，左腿抬了又放，眉头紧皱，看似还在和自己的膝盖斗争。纪皓默默跟上，为了扶他一把，将肩上的帆布包往另一边移了移。

靠纪皓的力，季君终于踏上台阶，脸上虽有不满却不再言语。直到进了教室后门，纪皓才松开手，语气简洁地指向后排：“最后一排。”他的双眼清冷，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季君愣了片刻，立即让嘴角挂起一抹好学生般的笑容：“是，纪老师！”

纪皓转身时，步伐似乎轻快了许多。走廊间，他背影沉稳又利落，登上讲台的动作干脆利落。季君则规规矩矩坐到了最后一排，教室里十来个孩子纷纷回头，满脸好奇地注视这位“新同学”。

纪皓敲了一下黑板，声音响亮，总算让孩子们转过身专心听课。而季君也摆出一副认真模样，听着听着，却越发惊讶。皓哥平日少言寡语，半句话都懒得多说，但在三尺讲台上，竟然能将课程内容细致入微地娓娓道来！

季君的敬意油然而生。他越听越觉得熟悉，总觉得自己似乎曾经被纪皓亲自辅导过什么似的，可一时又找不到记忆的线头……也许，这就是老师们身上的共同气质吧。他一笑，忽略掉心底那丝微妙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