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厨师的命运

季君终于明白了纪皓进入浴室的用意，心中触动不已：“真的谢谢你，哥。”
纪皓听到这声“哥”，愣了一愣，待季君走进浴室后，他依然站在原地好久，才缓缓回到电脑前……

洗完澡后，季君回到自己的书桌前，书本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习惯性地翻开书，读了片刻。然而，当纪皓起身去洗漱时，那晃动的人影让他猛然醒悟：看这些书还有什么意义？

他懊恼地合上书页，把整套书整理好放进包里，又将其塞入柜子。季君决定明天捐掉这些书，或许福利院里还有弟弟妹妹需要它们。做完这些，他扶着墙缓缓踱出宿舍，站在廊下吹着晚风。

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畅快无比，却毫无波澜，好像它与世上的烦恼绝缘。季君稍有些闷气，为什么连风也如此无忧无虑。但很快，他释然了：这风多么公平，不会因为他不是大学生就拒绝吹拂他。

世间属于大学生，也属于高中生。而归根结底，它更属于厨师。民以食为天，厨师掌握着“天”的力量，他的价值岂是学历能衡量的？季君低头一笑，心里某些纠结，如同被新鲜凉风吹散开来。他虽未能完成高考，但却意外窥见了世界的真谛：这份命运的转机给予他守护哥哥、改变哥哥人生的机会。这些“得”远比“失”更珍贵。想到这里，他心中立刻轻松无比，对未来的道路也充满了信心。

站了一会儿，季君感到整齐畅快，重新回到了宿舍。他看到纪皓正从抽屉里拿出药瓶，数了一把药片放入口中。季君连忙上前关切地问：“皓哥，你不舒服吗？”

纪皓无声地摇头把药瓶收好，脸上平静而沉寂，似乎不愿展开话题。季君见状也不追问了，反倒单方面热情地聊了两句，又和纪皓说了声晚安，很快就安然入睡。他沉睡后，纪皓合上电脑，关掉房间的灯，听着福利院的孩子们在寝室里热闹了一会儿，接着熄灯铃响起。院区逐渐归于寂静，就连远处道路上的车声也渐行渐远，连狗吠声也销声匿迹，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入梦乡。

然而，纪皓却清醒得可怕。他侧着身子，面对墙壁，将身心藏在阴影里。不知许久过后，一切声音归于无声。这时，季君的均匀呼吸突然中断了片刻，随后传来床铺上窸窣声响。

纪皓听见动静，迅速翻过身来，借着月色，看见季君抓了抓脖子，又抓向手臂。眼看他伸手去碰额头上的纱布，纪皓起身打开抽屉，找出电蚊香液并拿起手机作为照明工具。他走到季君床尾，把电蚊香插入插座，确保液体开始发挥作用。短短片刻后，季君重新恢复平静。

纪皓安静地回到自己床上，刚刚掀起的烦乱情绪慢慢平定，他终于感到困倦。在季君均匀的呼吸声中，他渐渐合上了眼，进入难得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两人走进福利院食堂一起吃早餐。纪皓目送季君前往后厨与胖婶碰面，向胖婶点了点头后才离开。胖婶见到季君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关怀的话一套接一套——从问他头上的纱布到询问肚子是否饿，关切之情铺天盖地。话语结束后，她立刻手脚利落地给季君安排了活儿：去菜园摘菜。

胖婶眨着眼睛说教道：“学厨艺的第一步，是先跟食材打交道，熟悉它们，亲近它们。”她飞快地塞给季君一个大筐子，然后转头带着他绕过食堂，走向福利院后方的一片田地。

这片田地位于福利院的最东头，占地近两亩。原本属于院区，但并未被规划建造任何设施。这块荒地不符合胖婶的性格，她几乎本能地带着院里的孩子们翻土开垦，将它变成了菜园。

胖婶骄傲地说：“咱这菜园可是红得很！不信你看看这西红柿，色泽多完美，品相多优秀。”她捧起一个圆润可人的西红柿，像展示珠宝般侃侃而谈。她骄傲地补充道：“别看我们这是福利院种出来的菜，那些高级餐厅、私房菜馆都抢着预订。这种西红柿，可不是一般市场上的货色能比的！”

说着，她开始教季君认识食材：“以后买菜，西红柿一定要挑个头匀称圆润的，奇形怪状的不要碰。不过，也不能完全外貌论。像咱们这种顶端裂缝的西红柿，看似有瑕疵，实际上可是天然成熟的标志……”

季君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说：“婶，您讲慢点儿，我都快听晕了。而且，您还没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学厨艺。”

胖婶大笑，满脸豪气：“还用问吗？婶我已经拍板决定了。学做饭这事绝不浪费，毕竟人离不开一日三餐，可汽修这种东西就着实鸡肋了……”她压低声音，满脸谨慎，仿佛怕季君真跑去学汽修，唇边隐约透露出决绝的“早下手为强”气魄。

“你以后到底当不当厨师都成，学会做饭，你到哪儿都能好好活着。”她说得斩钉截铁，季君却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您十岁的时候，就讲过这个理儿……”

胖婶不以为然地笑：“这说明你记性不错！”

她转移话题，忽然指着田地里的豆角说道：“你瞧瞧这根豆角，看起来有点儿老……”

季君满腹怀疑，掐了一下豆角：“不太像嘛，看着挺嫩的啊。”

胖婶一拍大腿：“瞧见了吗，这就是豆角的狡猾！它装嫩得厉害。”

季君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一根豆角究竟是怎么“装嫩”的。他困惑地望着胖婶，但胖婶已经忍不住笑弯了腰，仿佛眼前的世界只需要她一人的热闹便够用。

此刻，季君更关心的是，“婶，到底摘哪样？”面对菜园里六七样各式蔬菜，他有些无从下手。

胖婶给出了最简单的答案：“豆角、茄子、西红柿，样样都要。”季君陪着她摘完豆角后，身体开始疲惫，腿也逐渐酸软打颤。

胖婶注意到他的神色，心疼地皱皱眉，将自己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扣在季君的头上：“你去地头坐会儿休息！”她语气一如既往地豪迈，却又透露些许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