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重逢的宿命

类别:都市爽文 作者:字数:1757更新时间:25/05/29 23:10:14
季君静默不语,仿佛他的话被凝固在空气中。关于“同姓”的几句寒暄,他选择性忽略了,那只会让他想起过往未曾愈合的伤口。

毕竟,当他还是季家的孩子时,季君只是“纪君”。为了拨乱反正,为了还一个姓氏,一个名分,他执意改了名字。从此,他们的身份多了重重隔阂,从未真正“同姓”。

可与这些积甚多年的暗影比起来,眼下纪皓的态度却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惬意。他被折腾大半天,脑震荡外加失血过多,顾不得许多,只觉得疲惫铺天盖地地涌来,好像整个人被卷入了飞速的漩涡。

床上那张陈旧的床垫,像是集结了魔咒,不停在召唤他。他终于选择放下坚持,躺了上去,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还不忘低声嘱咐道:“皓哥,等会儿我请你吃饭。”

纪皓还未来得及回应,目光触及到的便是季君已沉沉入睡的模样,连呼吸也变得平缓。

他有些诧异,愣愣地盯着床上的人,忍不住怀疑对方究竟是睡去了,还是因为伤情又晕了过去。心底的不安让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身子,试探着推了推他,小声试探道:“季君?”

“嗯……”季君含糊地应了一声,音量低到几乎消失。

纪皓确认他只是睡着之后,轻轻舒了口气,才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坐到桌边,不再整理手里的东西,像是卸下重担般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目光只是一瞬也没有着落,就那么凝滞在空气里。

停顿了片刻,他忽有所觉,站起来,动了动肩膀,身体朝衣柜走去。柜门轻轻拉开,手臂探进小空间后,他取出一条被子。许是放置过久,那被子上似乎染了几分霉味。他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又将它放了回去。

他站在柜子前出神,思索片刻,突然改变主意,再度将薄被抱了出来。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嫌弃,而是将自己的床铺上整洁的厚被取走,轻轻展开,盖到了季君身上。

寂静的房间里只余下了规律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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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君的沉睡被一阵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打破,震得他有些发懵,下意识里便抬手探向耳后,将处理器直接关掉。世界骤然安静,让他错觉那喧哗只是一场梦。

“听障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这点吧。”他兀自想着,嘴角微扬。这是只属于他们的“清净”,想要逃离外界喧嚣时,太过容易。

然而,这片刻宁静终究不能安抚他的某种急迫——饥饿侵袭得无比彻底。他叹了一口气,重新将人工耳蜗戴上。这才环顾四周,发现纪皓正站在阳台前,背对着他,专注于画布,仿佛投入了整片心神。

伸手掏出手机看了时间,他才恍然——原来,已是下午六点。

难怪胃里翻江倒海。

“纪皓哥,一起去吃饭吧?”伴随着一声温和地询问,他的声音打破了小空间里的平静。

纪皓手中的画笔在话落之时微微一偏。他回头看去,便见季君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目光灿如星光,正盯着他的画布看得入迷。

被人窥探到未完成的作品,纪皓本应感到局促,可那光亮的眼神让他不自觉吞下了推挡的冲动。他试探地问道:“喜欢吗?”

画布上,是福利院全景的概念图。淡雅的丙烯与细腻的笔触,让瑰丽的建筑轮廓跃然其中。

“这是你设计的图书馆吗?”季君手指轻点画布中心那乳白如蛋的建筑,显然,他的兴趣被牢牢吸引住了。

纪皓摇摇头,微微错开视线,低声解释道:“不是造,是设计。”

“嗯,我喜欢。”季君定睛重复对方的话,又加以确认。他盯着画布中的图书馆,多看了一眼,像是极其珍重。

即便记忆模糊不清,可美学的触碰,似乎从未离他远去。

纪皓看着他满足的神色,索性放下笔刷,简单收拾了一下画材,与他一同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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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食堂,与宿舍不过百米之遥。才刚接近门口,季君便听明白,吵醒他的正是这些孩子们的喧嚷。那是雏鸟归巢的声音,咿咿呀呀,比晨鸣更加清脆,也更加热烈。

“纪老师,下午好!”陆陆续续,有孩子们欢快地向纪皓打招呼,带着自然的亲昵,跑过他们身边,又匆忙归队。

季君顿在了原地,目光略带探寻。他低声问道:“你认识他们?”

“嗯,带过两节美术兴趣课。”纪皓答得轻描淡写。

可季君的眼神却被某种疲惫与迷茫侵占,他缓缓说道:“那他们为什么不认识我?”

这句喃喃,轻得像仅是自语。事实上,他是有点怔然的。

“我不认识他们……”两年间漂泊在外,竟让他与这群孩子之间陌生到这种地步。小小的细节,就像隐藏在骨缝中的针刺,叫他不安。

嘈杂声似海潮般涌向他,越想弄清,头痛便越加剧。那些交叠的嗓音似乎越过了耳蜗层层过滤,直接撞进脑海深处。

“季君?你没事吧?”察觉到他的异样,纪皓立马扶住了他,声音里是难掩的担忧。

“只是……有点吵。”季君虚弱的语气更像一把摇摆不定的风筝线,听得纪皓顿时心疼。他本想强行带着季君返回宿舍,可后者却固执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我能适应。”

不仅如此,当他一步步走进食堂,看见熟悉的胖婶时,他的嘴角终于绽开了久违的笑容:“胖婶!”

胖婶比他笑得更开怀:“君君!”这一声呼唤,显得格外温暖。

被笑意填满的瞬间,所有的头疼都烟消云散。即便这个场景陌生又熟悉,但——他突然觉得,自己并未彻底迷失。他仍然见得到,触摸得到被称之为“家”的一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