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哥哥的回眸

季母愣了一下，怔怔地停在原地。她双眼忽然涌上了一阵热意，鼻腔微微泛酸。
过去，她总以为季君戴那助听耳蜗是早已习惯了，就像穿鞋子、系纽扣那般稀松寻常。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这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她从来没想过耳蜗的钩子压在他耳廓上的那种感觉，那种一整天的压迫是否让他疲累，是否让他难受。她也从未想到，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一群尚未熟络的家人，会不会也有想要撒撒娇、独处安静的冲动。

门内传出季君明亮的笑声。他的稚气和单纯宛若清风拂过，轻盈而无忧。
门外的季母却复杂地转过头，加快脚步进了厨房。她抽出纸巾，胡乱地擦去眼角的湿润后，将注意力聚在炉火上缓缓煮着的一锅汤上。
“小火慢炖，味道才能渗透得更好。”她嘴里喃喃自语，似是对自己，也是对那颗爱子的心——余下半生，她一定要好好疼他，好好守护他。

与此同时的另一头，季君与闻真的电话正热切地交谈中。他声音温润，隐隐透着一丝腼腆：“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再休假啊？”
相比从前，他的说话明显变得更加流利，但语速依旧缓慢。尾音拖得稍长，还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柔糯味道，像是无意识地撒了个娇。

闻真微微扬起嘴角，眼里漾着片片笑意：“还早呢，怎么了？”
事实上，他的拍摄大概还有两个星期便结束了，但他故意藏住这个信息，只想给季君一个意外的惊喜。

电话那头，季君手指悄悄绕着键盘轻搓了一下，几乎难以掩饰他的羞意：“也没什么啦，就是……就是……”
闻真故意逗他，声音低缓地追问：“就是想什么？嗯？”

季君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吞了回去：“没什么……”其实，他想在离开的最后时刻，再见哥哥一面：不是从屏幕里，而是真真切切。
他还想趁机要到哥哥的亲笔签名，哪怕时间快要不允许他再胡乱奢求了。等到他真正成长，到了足以保护哥哥的时候，或许还得许久才能再见闻真吧。

闻真没有察觉这些小小的心绪，他轻笑出声，语气轻松道：“好了，我要进剧组了。下次再聊吧，记得好好休息。再见。”
季君乖巧地回答：“再见，哥哥。”
哥哥两个字，就这么软糯地飘出来，像根羽毛，轻轻落在闻真心头。那份柔软似能拨动灵魂，让人不禁上天飘浮。

化妆间的宁静也因这一句柔声荡漾开来，令闻真情不自禁露出舒展的笑容。

转眼之间，闻真已经走到露营帐篷里，导演组正忙得热火朝天。
副导演吴俊荣见到他，立刻招呼：“闻老师，您过来坐一坐，休息休息啊。”

“谢谢。”闻真微微点头，虽未落座，却礼貌地回应。他走到监控屏前，俯身核对自己刚刚的镜头细节，确认无误后转身离去。
刚站直身体，他不着痕迹地抬手扶了一下腰，眉尖略微皱起，痛楚一闪而过，迅速恢复平静，一如既往地淡然催自己继续下一场戏的准备。

这一幕落在吴俊荣眼里，他忍不住点头赞叹：“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敬业！”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瞅了眼不远处正被簇拥的小顶流。
导演蒋凡没有接话，只是抽出口袋里的烟盒低头翻着，心中暗自腹诽：闻真固然敬业，确实会演戏，这功底绝了！可偏偏这人总爱跑，不论加戏还是别的，拐着弯都能躲过去。而那流量小生呢，反倒是拽都拽不动……啧，真是让人糟心。

收工时，司机兼助理的老张眼尖观察到了闻真时不时腰间的动作。几乎是在上车的时候，他低声关心：“闻老师，腰疼得厉害吧？”

闻真疲惫地靠进座椅深处，语气平静：“没事，习惯了。”
老张不太相信：“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住我。我们干这行的，腰事不容轻视！闻老师，我那膏药从港城托人带的，晚上回酒店给您找两贴来试试。”

闻真微微抬眸，疲倦笑了笑：“麻烦了，张哥。”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轮与路面的震动声浅浅回响。但在不经意的瞬间，闻真兜里的手机还是震了震。碰巧，他浅眠的状态让他立即睁开了眼睛。
点亮屏幕那一刻，看到消息来自季君，闻真原本沉重的情绪又渐渐提起了几分暖意。
屏幕上，是季君的文字与图片：【哥哥，睡了吗？】后面还跟了张文言文题图，紧接着又来了一句：【这个为什么选B啊？】

看着图片，闻真静思片刻，指尖划动手机发送了一段详细讲解。没多久，季君的回复就跳了出来：【懂了，谢谢哥哥！】最后，还配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团子表情。

闻真愣了愣，触屏回拨视频。

屏幕另一端很快接通，季君正手忙脚乱地摸着自己的耳蜗，想戴上。
“别戴了。”闻真开口提醒，但可惜季君依然没听到，还是戴上了耳蜗后才回：“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闻真瞳光一闪，轻声道：“没什么。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呢？”
季君摸了摸头发，大大咧咧地挥着手：“没事，干得快！”话锋一转，他抬眼看向闻真，“哥哥怎么忽然视频过来，有事吗？”

闻真眼底的柔意未散，声音温和：“没事，就想提醒你早点睡。”当然，那另一个理由他没有说出口——想再看你一眼。

“哦。”季君乖巧答应，“改完这卷子我就睡，哥哥你也早点——”话未说完，他才看清闻真周围的环境：“哥哥，这么晚了，你还没收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