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哥哥是玫瑰

季君的眼睛，有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一种形态与线条交织的雅致之美，也充盈着清透如水的纯净之感。那目光中赤诚与蛊惑并存，仿佛不经意间织出了一张网，一网无数魂灵。此刻，闻真站在这网中心，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竟一度迷失在那些清亮的眼瞳里。

他开始怀疑，不清楚究竟是自己更清醒，还是季君更糊涂。可转念一想，清醒又有什么意义，糊涂又有什么妨害？就在这恍惚之间，季君已经穿好鞋，略微抬起下颌，随意地发问：“哥哥，我们去哪儿吃饭？远吗？如果远的话，我得带本书。”

“书？”闻真咬紧牙关，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别带了，不远。去吃饭就好好吃饭，看什么书？”

然而，对季君来说，时间从不是简单的时间，而是决定未来命运的分秒。甚至，可以说，哥哥闻真的安全与安宁，都在他的书本里。他像没听见似的，书是没带，但一上车又掏出手机，打开了某个B姓知名学习平台的视频课，专注地看了起来。

“别再看了，小心头晕。”闻真坐在驾驶位上，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瞟了他一眼，半是心疼半是无奈。今日连司机都没让来，亲手驾车来接季君，可这个永远放不下学习的小家伙，竟真的能在哪里都学。

季君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听总行了吧？”他不用耳机，只能外放，声音虽不算大，却怕会分散闻真的注意力。

闻真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随便吧。”很快，车里响起了高考必备古诗词的音频。等红灯时，他余光瞟到季君张张合合的嘴巴，跟着音频认真地背诵，模样那么努力，却怎么看怎么让人好笑，同时还有些心疼。

他心想，这无效的努力，非得想个两全的法子制止才好，既不能让他觉得被打了击，又得让他停下这折腾。

一路到了预定的私房菜馆，闻真将车开进停车场，季君依旧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到站，还闭着眼睛，低声背着那首《水调歌头》。不过，这一回他背漏了一个字，念成了“天上宫阙，读que。”

闻真还忍得住他这么折腾，却忍不住这错误，职业习惯在骨子里发酵，终究开口纠了音：“读‘麻雀’的‘雀’。”

这一纠，季君的眼睛缓缓睁开，眨巴眨巴着，那里面全是懵懂。他看着闻真，有点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虽说他的听力通过手术恢复了不少，可独自发音时，常常因为对字音把握不准而出错，尤其是古文，简直啃得艰难。

“是‘que’，麻雀的雀。”闻真提高了音量，但这还不够，他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捞过他的右手，控制着那两根手指，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que。”低沉的声音从喉间轻轻溢出。简短的字音，带着一点震动，从喉管传到季君的手指。他的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仿佛过去做过无数遍。

这种习惯的自然连带着让季君也不以为然。可他总听不清这发音，于是不假思索地把手指移到闻真的嘴唇上，微微抬眸，用自己的目光示意对方再重复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闻真没有照做。

那温热的手指点在他的唇上，软软的触感甚至让他的呼吸乱了几拍。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就在下个瞬间，季君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手缩回。

“哥哥，对不起！”他声音没大没小，从他的神色中，可以分明看出几分疑惑与羞赧。那只手分明还没消过毒，怎么能直接碰触对方的嘴唇！这不卫生，也不礼貌！

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情绪也变得一清二楚。刚触碰到时，他没觉得别的，只是单纯想感受发音的流动和气流。但刚一缩回手，种种微妙的感觉却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比如那嘴唇的质感——松软而有弹性，还有那温热的肉红色泽，以及萦绕其间一种让人心跳紊乱的气息。这瞬间，闻真的形象突然从神圣不可侵犯，仿佛脱离尘世的存在，变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一个粉色的果冻。

当这样的画面在脑海中崩裂开来，季君的心跳便再也不对劲了。他红着脸攒紧自己的两根手指，仿佛生怕它们再去触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对、对不起……”

闻真看了他红透的耳廓，尝试忍住某种冲动，可最终还是轻轻一捏；随即，一种更加无法压抑的悸动从他胸腔涌出，他的唇几乎有意无意地向那红透的耳朵靠近，但——暗影里，他瞬间摁住了这个失控的动作，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打开车门，“我去拿轮椅。”

当车后备箱被轻启，轮椅映入眼帘，他的手却蓦地凝在了半空。火燃至此，竟焚烧得他闭了闭眼。闻真不由苦笑，天知道这几秒钟内，自己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荒唐念头。

只是季君的手碰到了唇而已，他闻真又不是十八岁未经人事的小毛孩，真至于就像擦着火那般，脑袋一团混乱地想吻他吗？

不可思议。

他长长吐了口气，用理智强行扑灭那团燎原之火——再怎么说，所谓的“饥渴症”终也不至于蔓延到嘴唇黏膜的需求上吧？

轮椅没用上，季君不知从哪儿借的力气，竟自己撑着车门稳稳站在了地上，等着他过来。他最终依旧扶他入电梯，依言替他戴上口罩，那些试探的温柔，隐匿深藏，又夹杂着克制与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