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照片里的秘密

“我是在走丢之后才来到福利院的。刚到那里时，我一直以为妈妈很快就会来接我。”季君的声音轻得仿佛飘荡在空气中，有些遥远，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那时候的他，还小，却又不全然幼小。小到连自己的全名住址都说不清楚，更记不起父母的名字，却又大到无法彻底忘记母亲的怀抱，忘不掉那种模糊又温暖的感觉。因此，他固执地等待，一等就是无数个日日夜夜。

“后来呢？”季母双眼微颤，泪水滚烫地盈满了眼眶，声音不自觉地发哑。她努力压住内心的难过，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走丢”。分明是那个狠心的女人故意为之！她将襁褓中的孩子丢在福利院门口，却转身选择了跳河轻生，而她的君君，竟傻傻地在那冰冷的门口等了那么久。

这一切的真相，早在十年前就查得一清二楚了。那女人独自生下孩子，早产时正好与她在同一医院，借由一些蛛丝马迹，便窥得她的经济条件不错，于是对新生儿动了歹念——将重病缠身、急需巨额治疗费的亲生儿子，与健康的君君偷偷对换。

新生儿监护室里的护士长是那女人的姐姐。这一切，正是她这个亲姐姐亲口供述的。“我妹妹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到极点，她以死相逼，求我给外甥一条生路……那时我也是一时冲动，才做了这种糊涂事。后来她带着孩子远走他乡，再也没有联络过我。而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也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护士长的陈述让整个案件真相大白，却无法愈合一颗母亲被撕碎的心。

即便事情已过去多年，季母每次想起庭审时那女人云淡风轻的供述，便怒火中烧，恨得发抖。同为母亲，为何对方能冷酷至此？她们姐妹俩又何曾给过她的君君一条活路？

“后来啊……”季君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如一潭死水，波澜不兴，“后来就不再想了。”

再美好的回忆，在长久的等待中也会变得支离破碎。那些努力去抓住的东西，越用力，反而散得越快，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模糊的恍惚与空洞。

“好……不想就好……”季母低垂着头，紧紧攥住围裙的手微微颤抖。泪水悄然滑落，她忙用围裙擦了擦眼眶。“你等着，家里有治扭伤的药，我去找找。”

她的话音中稍带着些哽咽，转身走向客厅。季君微微皱眉，撑着桌面尝试站起来，小何瞧见了，神色复杂地跟了过去：“阿姨，我来帮您找吧。”

“不用！”季母摇头拒绝，目光模糊，声音沙哑着略显急促。她踮起脚尖，伸手够着电视柜上方的高柜。

“阿姨，小心！”小何见状连忙提醒，但还是迟了一步。

随着储物盒被拉动，一只小盒子悄然翻倒，从上方滑落，重重摔在了地板上。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简洁的相框也翻落了出来。

“这是什么？”小何下意识蹲下身去查看。

季君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目光定定地落在相框上的照片上。他微微一怔，随即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迷惑：“这……这是哥哥的房子吧？”

季母的呼吸徒然滞住，眼泪被吓得戛然而止。她不敢直视季君的脸，生怕他下一秒，就承受不了这残酷的冲击。

然而，季君只是略微愣了一会儿，随后又抬眼看了看那照片里的两个人，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照片上这个人，是哥哥的男朋友吗？”

听到这番话，小何几乎将手里的盒子捏得发白。而季母更是满脸惊愕，相互对视时，彼此的眼眸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对着自己的照片问出这样离谱的问题？

小何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将相框重新收好，装回盒子中，试图掩盖住自己内心的不安。他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说道：“房子……确实是真哥的。”

“哦。”季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情看起来并没有太多波澜。

“哥哥……是真的待我好啊。”季君低声呢喃了一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若隐若现藏着一丝疑惑，“不过，是不是因为这张脸？”

他撑着手杖，慢吞吞地向厨房走去，背影带着几分疲倦与落寞。他停在灶台前，盯着桌上的调料罐，有些出神：“八瓣蒜，够了吗？”

下午的复健过程中，小何特意让医生仔细检查了一下季君的手腕。

“伤得不重，就是肌肉有点扭了。”医生低头检查了一番，语气稍稍缓和，“幸好不是骨骼问题。”

“程医生，这伤是怎么扭到的？”小何在一旁追问，时不时偷偷确认季君的神色变化。

“练习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季君垂下头，声音微微发低，有些不好意思。

程医生却轻声一笑：“摔了就摔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有。”季君红着脸，站起身撑在双杠上，语气有些慌乱，“程医生，可以开始了吗？”

“嗯，不急，今天先做些被动练习。”医生扶住他的手，动作轻柔而细心，让他躺平在垫子上，慢慢开始为他活动四肢。

而小何则站在一旁，看着季君逐渐绽开的心防，内心却平添了几分隐隐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