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失落与亲近

三年了，看着他步步为营，精心布阵，眼看就要捕获那尾大鱼。然而，计划却在最后一刻失控，那鱼尾轻轻一甩，以出其不意的姿态，溜出了他的天罗地网。

“季总这……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嗯。”闻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抚，停留在季君的微信头像上，语气淡然却坚定，“不急。”

“季总的助理陈默出院了，他想联系您，希望能见见季总——”

“先不要。”闻真打断了话，语气决绝，“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状态经不起任何刺激。”

对方显然没能阻止一声轻叹，“可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林善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闻真的神色，语气显得漫不经心，“要是哪天他真的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呢？”

闻真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声回了一句：“不会的。”

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林善对闻真这个人可谓了如指掌。十多年的交情，让他清楚闻真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顽固得像块磐石。他想再多说几句，但闻真明显没有合作的意思，只能无奈摇头，换了个话题。

……

被骗过一次后，季君对兼职的小广告是彻底绝了念头。

小何有意无意地向他科普了不少“新时代”的兼职诈骗套路，着实长了见识。

“那这种靠谱吗？”

季君指着手机屏幕，表情认真。屏幕上的几条兼职信息看着相对靠谱——比如游戏代练、猫咪寄养、遛狗这种小活。

得到小何点头认可，季君却露出几分狐疑，“代遛狗也算一种工作？”

“算啊！你不懂，有些人日程排得满满當當，又不忍家里的狗被闷在家里，就愿意花钱请人代遛。”

“遛个狗还能有什么学问？”季君对此表示兴趣。

“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陪狗散散步、玩玩球，有时候需要喂食喂水，稍微洗个澡，再亲切地聊聊天啥的……”小何说得头头是道。

季君顿时起了疑心，“你说得这么具体……莫非你干过？”

“啊？”小何话到嘴边，忽然一滞，偷瞄了季君一眼，表情有些微妙：说起来，这“工作”身份实在熟悉得很——眼下他不就是“代遛狗”的人吗？

“不提这个，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下去散会步吧。”小何迅速转换话题，心里还想着真哥的叮嘱——让他准点晒晒太阳补补钙。

可惜，这“钙”最终没能补成。

楼下散步计划刚提上日程，“钟点工”阿姨来了，准备晚餐时，季君的注意力迅速被厨房美食吸引，坚决要求进去帮忙。

母子共享的天伦之乐显然比晒太阳重要很多，小何懂事地搬来小凳子，让季君坐在旁边剥蒜切菜。

季母没有推辞，甚至显得很高兴。

当初他被找回家时，虽已年满十八，身量早已长成大人模样，心智也远超同龄人。然而，正因此，他待人恭谨孝顺，却始终与他们保持一份距离。

如今失忆的季君，和她共享厨房，聊些琐细日常，反倒让季母觉得格外珍贵。无论他恢复正常有多重要，这短暂的亲密，她不愿让时光偷走半分。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就在她无意间瞥见季君手腕的一刻。

“你手怎么了？！”季母语气猛地提高，眉头紧皱，抓住季君的手仔细查看。

“没事儿，”季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昨天摔了一下，撑地的时候扭到了。”

她的眼神复杂而担忧，目光落在季君的手腕上。那片皮肤从拇指根延伸下去，泛起大片血红的痕迹，像是朱砂晕开的鲜艳印记，看得人心里直揪。

“怎么回事？！肿成这样你也不说！”小何一眼扫过，同样吓了一跳。

季君却似见怪不怪，把手小心抽回来，轻描淡写道：“真没事，昨天不小心摔倒的，不疼。”

一句“没事”，让季母几乎绷不住了。她声音颤抖：“你不疼，我疼！”

季君顿时愣住了，“……你刚刚说什么？”

季母一时语塞，气氛瞬间凝固，她试图掩盖那脱口而出的话，“我是说——你妈妈会心疼啊。”

季君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习惯性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季母说话时戴着口罩，对他而言，读唇有时候难免出偏差。

“不过，阿姨……”季君垂下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您多虑了，我并没有妈妈。”

季母的手蓦然僵住，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小何赶紧清了清嗓子，讪讪说道：“别胡说，谁还能没有妈妈。”

季君抬眸看他，耿直而固执：“我们福利院的小孩，就没有妈妈。”

这话扎得小何心里直冒凉气，简直后悔自己随口插这么一句。但他还没想好如何转移话题，季母的声音却再次响起，透着格外的轻柔：“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妈妈？”

这问题太过突然，季君怔住了。他犹豫片刻，老老实实地回答：“想过。”

季母听到这话，眼眶不由微微泛红。三年来，她无数次问过他同样的问题，换来的却总是无声一笑，如今，他的这句“想过”，让她心里又酸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