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哥哥别破产

季君默默地从轮椅上坐起来，努力恢复的汗水还未干，却被一种别样的窘迫感笼罩。他没有去计较自己的腿——复健时，那是他最专注的目标；可此刻，他觉得被误解的尊严捏得生疼。他看着面前送他面包的小女孩，和她投来的那副仿佛自带怜悯滤镜的大眼睛，愣了愣。

“我不是……”他始终无法把解释顺利地说出口。

那身着高档连衣裙的年轻妈妈，气喘吁吁地停在了电线杆旁，脸上一抹红霞似乎更是冲撞的尴尬。“妞妞啊，哥哥……哥哥是健康的！你别乱说！”

季君干干地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将面包递回。然而那小女孩却眨了眨眼睛，显得天真无邪：“妈妈，可他坐轮椅呢！我会说错吗？”

这样直戳心窝的话，竟然让季君脸色脱了几分血色。他正要开口，却见那位精致的妈妈连忙将小姑娘一把抱起来：“对不起啊，先生！孩子太小，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不……没事。”季君终于找回了些自己的声音，摇摇头，露出颇显落寞却依旧礼貌的微笑。而此时，小何从超市里拎着一袋矿泉水走出来，眼前的场景令他错愕片刻。

小何随即理解了：“少谈电线杆广告，否则连小孩都看你可怜了。”他的语气里夹带一丝调侃，本想化解气氛，却不料换来季君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

回到家时，已经近中午。一开门，迎面扑来的香气让季君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客厅，又飘向厨房的方向：“邻居做饭吗？这么香。”

话音还没落下，一个系着围裙、带着医用口罩的身影从厨房走出来。“回来啦？”女人的声音温和，如深秋的清风，让人听得舒心。

季君一下子愣住了，认真辨认那口罩外的眉眼，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阿姨？”

迎面的人应了一声，露出一丝笑意：“是我。闻先生让我过来的。”

季君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对方，而小何在一旁换好鞋，推着他的轮椅跨过门槛，顺势恭敬地对那位“阿姨”点了点头。

“阿姨不做护工了？”季君好奇地问，从轮椅滑到客厅沙发上。

“嗯，家里有些事，现在做钟点工，时间灵活点。”季母眉眼从容，言辞有条理，仿佛早已将这一身份融入自己的角色。而一旁的小何低着头没说话，但眼角的微动似乎透露了些藏不住的意味。

“不过阿姨，你既然不在医院了，为什么还戴口罩？怎么从没见过你摘下来？”季君的疑惑像晨曦中的雾霭，渐渐扩散。

“我……过敏体质，医生建议戴的。”季母回得极为迅速，一副见招拆招的机智模样。

季君轻易接受了这一说法，点点头，径直进房换衣。等到他再次出来，四菜一汤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餐桌上。菜肴的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到让人难以忽视，而季母摘下围裙，站在门边准备要离去。

“阿姨，留下来一起吃吧！”季君不假思索地开口。

季母却只是摇头，语气轻缓带着坚持：“不了。您慢慢吃。”在她看来，即便钟点工，也有钟点工的规矩。

不过，她临走前仍忍不住期待地回头：“尝一口吧，看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嗯。”季君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一口下去，嫩滑的口感让他有些惊讶。这女人，竟厨艺出众！

然而，舌尖的满足感并未能解除他心中的隐忧。他抬起眼，看向季母，结结巴巴道：“阿姨以后不用来了。”

这一轻飘飘的声音，却似一道雷炸进了季母的耳中。她笑容僵住，皱起眉：“什么？”

季君的语气稍显局促，却带着无法掩盖的诚恳：“我……我自己会做饭的。不用这么隆重，阿姨。”

这话他发自诚心。他吃得再简单，也不该让闻真破费，让闻真花钱请钟点工——不划算！

季母的脸色微微变了几秒，随即恢复了姿态。只见她低头弯腰，模样显得更为谦卑：“季先生，是对我的工作有什么不满吗？”她一针见血，将季君堵得话语无从组织。

“不是！”季君手忙脚乱地摆手，急切辩解，“我、我只是……”

小何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最终清了清嗓子：“季君，这是阿姨的工作。您别太介意啦。”

季母瞬间捕捉到此句中的弦外之音，而季君也渐渐调整了犹豫的态度。他最终选择接受这世俗些的安排，只暗自琢磨如何为季母付薪而非再依赖哥哥。

从此，他便开始埋头研究起各种兼职的门道。电线杆上的推销广告，在他眼里都成了可攻克的潜在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