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和他的傻瓜

看着那条曾经深受宠爱的小孔雀鱼，闻真心中多了一份难言的隐痛。这鱼儿会不会唤起某些消散多年的记忆？却未等他细细体会，这份微妙的情绪已被季君硬生生打断。

“这是哥哥起的名字吗？”季君挑眉问道，语气里透着一丝试探。

闻真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不是。”当年那满缸的鱼儿，他花了几个月都没能分清谁是谁。还是季君，耐心地一尾尾给它们起了名字。从那以后，这些小生灵才变得独特鲜明，终于在他心里留下记号。

可如今，他已能将这些鱼儿一一叫出名字，正主却像连带着这满缸生灵一起，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季君瞅着闻真那一脸温柔的神色，却是在看狗男人的小鱼，不由得内心五味杂陈。他既气又忧，满腔愤慨憋在话里：“哥哥对他太掏心掏肺了，这种狗男人，真不配！”

季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他斜睨着鱼缸，耿直开口：“这名字真不好听。”

闻真蓦地回神，凝视着他：“哪里不好听？”

“‘阑尾’，谁会觉得好听？怎么不干脆叫‘盲肠’？”季君一脸嫌弃。

闻真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容宛如春光拂面，柔和得令人心醉。他甚至笑得胸腔微微颤动，这是少见的开怀模样。

季君有些愣，哥哥一向内敛，沉稳得让人心疼。许是因为被狗男人伤透了心，他身上总笼罩着隐隐的忧郁和压抑。可这一次，他笑得这样明朗，竟让季君心头一暖。

“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季君由衷赞叹，声音软如云絮。他觉得，闻真像天使，理应时时拥有这样的笑容。

闻真低头收敛了些笑意，然而嘴角仍止不住微微上扬。他伸手揉了揉季君的脑袋，声音低低的，仿佛自言自语：“欢迎回家，傻瓜。”

……

随后，闻真提议带季君到处转转，熟悉一下这栋宽敞到迷宫的房子。谁知，季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尽管内心难掩好奇，眼神甚至闪闪发亮，他却硬着嘴说道：“熟悉什么？我明天就要走了。”

住这么一晚，季君都感到不安：“哥哥，这么晚了，那个人……他不会回来吗？”

闻真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些许复杂情绪：“谁？”

“就是……鱼缸的主人。”季君小声补充。

明明鱼缸的主人就站在这里了，闻真懒得纠正。他心里叹息一声，忍住无奈，只“嗯”了一句。

“他是不是不常回家？”季君紧锁眉头。脑海里的剧情涌现，那狗男人分明很长一段时间里，只将哥哥这儿当成享乐的安乐窝。累了、倦了、需要被人宠爱时才回来，真是令人气愤！要不是时机不合，他真想直接冲上去锤死这个混蛋！

闻真低声接道：“也还好。反倒是我工作忙，总在外面拍戏，鲜少回来。”

季君冷哼一声，愤愤道：“那是因为哥哥工作特殊！”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郁闷。哥哥居然还帮那个混账男人遮掩！

只是，闻真并不想掺和这个话题，他淡淡应了句“嗯”，便试图转移注意：“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看着闻真刻意避开那些难言的往事，季君心头一阵酸涩。他摇了摇头，轻轻说道：“不饿。”而后又心疼地打量着闻真的脸色，自责不已：“哥哥一定是被我刚刚的话刺痛了心。看来以后还是少提那个人名字，以免哥哥伤怀。”

……

当夜，季君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备忘录里特意增加了一条关于避免提及“狗男人”的注意事项。却又忍不住好奇地试了试电动窗帘、电动开窗器，乐此不疲地遥控开关几次。接着，他又换了吊灯的遥控器玩了起来，显然玩出了趣味。

在主卧阳台静默站立的闻真，看着季君房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窗帘反复开合，心底好笑又无奈。他暗骂对方是不是又犯蠢了，可嘴角却始终噙着浅笑，眼中溢满了宠溺。

“晚安，傻瓜。”他轻轻道。

……

清晨，闻真被一声金属落地的“啷当”声惊醒。他动作迅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跃起，快速走出卧室大喊：“君君？！”

原以为事情不妙，他大步流星地冲向季君昨夜暂住的客房，但人却不在。他正疑惑间，突然听到季君的声音：“哥哥。”

循着声音找去，闻真来到厨房，只见季君坐在轮椅上，身体歪向一侧，手臂伸得极长，竟在努力够地上的炒菜铲。

“你做什么？！”望着对方险些翻倒的轮椅，闻真惊得心脏一颤。他立刻上前，扶稳他的身躯，稳住左右摇摇欲坠的轮椅。

见闻真语气又急又沉，季君微微一愣，呆然吐出句“对不起”。而后反应过来，红着脸请求道：“哥哥，铲子，帮我捡一下。”

闻真一抬眼，锅里煎着的鸡蛋已泛起焦色。他无声叹息，洗了锅重新开火，煎了鸡蛋和培根。同时，他注意到旁边的锅里正煮着小火粥，香味逐渐弥散开来。

看着锅里冒腾的蒸汽缕缕升起，闻真的心有刹那的恍惚。这样细细照料的举动，竟让人说不出的熟悉。

回过神，他低声问季君：“饿得做不住了，怎么不叫我？”

季君一脸尴尬，挪动轮椅扶手，轻声说道：“不饿。我只是……想做饭，给哥哥吃。吵醒哥哥了，对不起。”

闻真手中的铲子收拢成拳，攥得紧紧的，然而语气却平静如常，仅“哦”了一声，继续翻烤锅里的食物。

高温下的培根蜷缩成圈，荷包蛋也开始焙出金黄的边缘。闻真的心仿佛被翻来覆去地铲动着，“十八岁的他，为什么这么乖？”

突然，季君紧张喊道：“糊、糊了！”

闻真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关掉了火。他将荷包蛋撒上细细的盐粒，盛入盘中摆到餐桌，而后又转身去盛粥。

季君像条无措的大尾巴，不舍地跟在后面帮忙，却因为手脚笨拙，被闻真不留情面地赶开。他只能乖乖顺从，双手竖起耳朵——活像个笨拙的受训生物。

“谢谢哥哥。”坐到餐桌前，季君乖巧地道谢，像是小兽挂满心头感激。

闻真揉了揉他的头，低声回答：“是我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