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哥哥，好香

季君靠在轮椅上，窗外的阳光铺满大地，可他心头的阴霾却久久无法散去。明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个配角应该是个活蹦乱跳的少年，可不知为何，自己就在这个世界变成了坐在轮椅上的形象。可书没告诉他，这配角会因事故错过高考，也没提到要在轮椅上待这么久。作者对这些小炮灰角色，还真是连一丁点儿笔墨都不肯施舍。想到这些，季君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心里郁结难舒。

闻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一阵一阵地揪紧。看似坚强洒脱的君君，原来也会这样低落沮丧。他蹲下身体，与季君平视，沉声安慰：“君君，会好起来的。医生说了，你的神经功能损伤不严重，肌力还能慢慢恢复。”

虽然话是安慰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种恢复程度也许很漫长，也可能不彻底。可对季君来说，这句软化的安慰多少有点用处。他的目光闪烁了一瞬，低声应了句：“嗯。”不过，很快，他便转移了话题，“那我还是回福利院住吧。”

“福利院？”闻真闻言，眉头微拧，语气中带着点说服的意味，“你现在这么大了，还去福利院，实在不合适。”

“有多不合适？”季君眨巴着眼睛，一脸疑惑。虽说福利院的确是为年幼的孩子设置的，但实际上十八岁也并非就立刻驱逐离院的年龄。高中寄宿以来，他将原本的宿舍腾出来给了更需要的弟弟们，可偶尔假期回去挤挤，福利院的大家都还挺欢迎他的。

这一眼无辜的注视，让闻真心跳一滞，只觉胸腔有些发紧。指尖微攥了攥，他语气一转道：“福利院宿舍不方便你去康复，复健中心离那太远了，每天来往要花很多时间。”

“没事啊。”季君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哦？那你有什么办法？”闻真语气中蕴着些无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季君一时间卡壳，话音像被打了个结，是啊，福利院既没车也没有多余的人力接送，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于是，语气不由自主低了下来，“那我就在宿舍复健好了。”

“胡闹！”闻真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你以为随便在宿舍练练就行？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康复效果不好又怎么办？还是说——”他身子压了下来，修长的手搭上轮椅扶手，眸色深邃地直视着季君的目光，低声补充，“还是说，你是想留下后遗症，然后赖上我一辈子？”

“怎、怎么会！”季君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羞得满脸通红，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整个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身子不自觉往后缩。“哥哥”，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更让他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状，闻真终于站直了身体，唇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是就好。”他低哑的声音仍回荡在季君耳畔，随后正色地补充，“你若执意回福利院住也行，我每天来回接送你去复健就成，两小时的车程也不过是往返四小时，我不介意。”

话虽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轻描淡写。可季君听得再明白不过，四小时的折腾明摆着并非他这副虚弱的样子所能承受。他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闻真苍白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其中一根还残留着静脉注射后的红痕。

“哥哥，你生病了？”季君抬眼看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安。

闻真轻咳了两声，丝毫没将自己的虚弱放在心上：“不过是感冒而已，没什么大事。”

可季君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他越想越难受，这个一向温润如玉的哥哥，为他忙得废寝忘食，连生病也默默隐忍，更别提露出半点辛苦的模样。想到前几晚醒来时，他看到闻真守在床边打着盹，那疲惫神色至今萦绕心头，季君的心如刀绞一般。

“不用你接送两头跑了，”季君抿了抿唇，讷讷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愧疚，“我就在康复中心附近找个房子住吧。”

闻真闻言，手指微微用力，尽管早预料到这个答案，他却没再答话，只是在内心松了口气。

……

随后他们来到闻真助理小何的车旁，闻真推轮椅的瞬间，小何骤然紧张。这位季君同学与自家大总裁的关系明显不凡。他不确定到底是何种缘由，但一声“季总”险些脱口，幸而及时改正。

“你好。”季君礼貌而灿烂地朝他笑了笑，让小何整个人发懵。这小少爷不仅阳光，还懂事得让人心软。可转念一想，总裁忆前事时，自己这助理大概要卷铺盖走人了。

小何发散思绪时，车门已被打开。他习惯性地想去抱轮椅上的季君，却被闻真轻咳两声阻止了。他一怔退后，转瞬间，扶持季君的任务已由闻真接下。

季君勉强靠着闻真的力量挪到了车座上，坐好后的那句话却如蚊鸣：“谢谢，哥哥。”带着点儿羞赧的意味。他垂眸的同时，脸颊的红晕也迅速蔓延，仿佛风中摇曳的花瓣。

“头晕吗？”闻真注视着他，声音不觉放柔了。

季君慌忙摇头，嘴里连连否认：“不晕。”可心里却颇不是滋味。晕只是一瞬，而更让他难以形容的，是方才哥哥扶着他的臂间气息。他的哥哥……真的，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