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哥哥与彩虹屁

“嗯！”季君伸手使劲擦了擦眼睛，点头的动作十分坚定，像是暗自给自己鼓劲。

复读的时间还早，他索性把精力集中在复健上。肋骨刚刚愈合的那一天，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训练。

偌大的康复室里，季君是唯一动作最配合、态度最投入、也最充满韧性的人。不论是哪种高难度的训练，他都毫不犹豫地尝试，却也摔倒了无数次。

每一次看见他摔倒，季母眼眶总会不自觉地红起来，再也不忍心看下去，只得背过身去默默擦眼泪。

而闻真却始终站在旁边，目光沉静，寸步不离地注视着他。这么大个人，竟像初学爬行的孩子一样，不断努力试图掌控自己的四肢和身体。每次失败后，虽然有短暂沮丧，但季君总能笑着重新爬起来。

时间悄然过去半个月，季君已经撑着助行器独立走了十几米远。每一步都意味着巨大的进步。只是当离开的那几步走得顺利后，回来的路却成为了难题。

闻真站在原地等着，看着他摇摇晃晃，渐渐站不稳。最终，季君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哥哥！”

闻真挑了挑眉，唇边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推着轮椅慢慢靠近他。

“谢谢，哥哥。”季君坐回轮椅后，抬起手擦去额头的汗。

闻真忽然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汗珠，连后颈也不放过。虽然季君想要拒绝，但不等他开口，闻真便将手帕收好，同时推着轮椅向病房走去。

身为艺人的闻真，自然不会轻易暴露在公众视野中。他出门习惯性地戴着帽子和口罩，即便如此，路上仍能感受到不少目光。那些目光不仅落在他身上，更牵连着轮椅上的季君。

闻真低下头，目光扫过季君的脸，慢慢生出几分懊悔——后悔主动给他剪了短发。谁料这一剪，竟把他的五官显得越发突出。

季君的眉弓饱满，鼻梁高挺，整个面部轮廓立体深邃，透着一股英气。偏偏那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又给他的俊朗增添了几分精致和几分妩媚。他最近几乎未见阳光，肌肤白得像上等瓷器，柔净莹润，偏偏浑然天成——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眼。

眼看路人越聚越多，闻真脚步一顿，微微皱眉。

察觉到闻真停下了，季君原本低着头，而后抬起那双桃花眼看了过来。眼底透着湿润的光，运动过后白皙肌肤上染上一层微微的薄粉，分外惹人注目。

“哥哥？”季君刚开口，一顶棒球帽便被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全部脸。

季君连忙扶正了帽子，抱怨道：“我晒不怕呀，哥哥！”

“戴着。”闻真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伸出手，用力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虽说听不清闻真的声音，季君却从他的动作中读懂了意图，最后只得乖乖妥协。他轻声说道：“谢谢哥哥。”像是突然有了念头，又补了一句，“哥哥真好！”

少年心思一捏便知，季君懂得抓住每一个机会夸奖闻真，拼命吹他的彩虹屁，试图让这个冷言冷语的狗男人沉浸在甜腻的泡泡里，从此习惯不了生活的薄凉。

这家伙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甜了？闻真被逗得轻轻失笑。十八岁的季君，和二十八岁的季君相比，简直像两个极端。

三年前结婚时，季君对待他的态度虽说温和有礼，却始终显得有些疏离。即便亲密也只是表面上的尊重，压根没什么多余温情。哪怕如今季君忘了曾经的一切，甚至喊了一声“老婆”写在气球上，他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欢喜。

这小混蛋一定不知道，他等待被这么称呼，早已等了无数个日夜。可恨的是，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他居然还记不起来。

闻真将他送回病房后，季君却固执地要求他离开。

“哥哥，我、我很好，你不用总来。”他的语气认真且深沉，一副坚决地要划清界限的模样。

果然，又是令人抓狂的倔脾气！

闻真捏了捏掌心。那种想立刻扔掉理智，把季君掐醒的冲动差点冲破理性。

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季君拉过桌子，翻开那本让闻真代买的《5年高考 3年模拟》，认真地摆出一副学习的架势：“哥哥，我还要学习，就不送、不送你了。”

即便刻意控制，季君的声音里还是难掩结巴。意识到这一点，他一瞬间脸都红了。但那并未动摇他的坚决。

——身为男人，怎么能让情感影响了自己的学习速度！

闻真无奈退了出去，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房内的季君。他握着笔勾划，眉头锁紧，显得异常专注。

认真的季君愈发帅气得令人难以挪开视线。只是，看着那标志性的复读练习，不禁让闻真心底感慨，三分欣慰，七分无奈——这家伙明明什么都忘了，还执着于这种没有意义的坚持。

“这孩子……”守在外面不远处的季父双手抱胸，摇了摇头，语气里难掩微微的不满。

这一回，他忍不住补了一句：“小闻，要不你别守了，今晚也该休息休息。”

季父虽义务回公司忙了两天，却依旧放心不下，回医院和季母轮班照顾这个“不听话”的崽。此刻，他见状劝起闻真，试图让他放手。

闻真听后，立刻摆了摆手：“叔叔，我不累，您放心。”

季父虽还硬朗，但到底年纪不小，闻真哪里敢劳烦他来守夜。更何况，只有等季君睡熟了，他才有机会安心坐在边上，静静地陪伴着他。

季父再劝无果，只得作罢，与闻真简单聊了两句后便没了话题。

当空气尴尬轻轻流淌时，闻真主动开口：“主治医生说，君君重新植入耳蜗后就可以出院。后续定期复查，康复训练可以转到B市的机构，我已经安排好了。”

听到这话，季父眉头微蹙，显然不太赞同：“去B市不好吧？季家老宅就在S市，也没必要舍近求远。”

闻真沉吟片刻，语气里透着笃定：“熟悉的环境更有助于恢复记忆。我想让他住回紫园，毕竟那里是我们两人的小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君君现在认不得其他人，去季家恐怕不合适。”

这番话让季父一时语塞。他虽心有不甘，却最终点了点头：“也好。”

然而，他们两人商量得再妥当，在季君那里，却遭到十足的顽固抵抗。

“我要回学校复读！”季君语气坚决，态度散发着不容动摇的倔劲。

闻真只得耐心解释：“现在还是暑假，等你康复后再考虑。不然，你现在这样，去学校确实不方便。”

季君闻言神色一僵，目光落在轮椅，表情间难掩一丝委屈。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咆哮：书里明明写得清清楚楚，他好得快，早活蹦乱跳了！离开闻家是正道，才不该继续让狗攻误会！

闻真看着他这副坚持的模样，心中哭笑不得——又是一个无法轻易被劝服的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