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复读的逆袭梦

季君眉毛微微一挑，回答得干脆：“说了啊，跟护士姐姐说了。”

语气平静得不带半点情绪波动，然而那平淡中透着的敷衍，以及对身旁人的刻意忽略，却成功点燃了闻真心头的怒火。

“不仅护士姐姐，护工阿姨我也跟她说了。”季君稍作停顿，用那缓慢的语调补了一句，好似在强调自己的如实交代，却未料这一声像油泼进火焰，彻底点燃了旁人的恼怒。

闻真捏紧手中的手机：所以，什么人都能说，唯独不愿跟自己开口？这份冷漠究竟算什么？

正思忖着该怎么反击，却见“护工阿姨”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季君抬眼望去，声音突然变得软糯，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乖巧：“阿姨，您来了。”

这个乖巧让闻真未及出口的怒火瞬间被哽住，他匆忙收起手机站起来试图接过饭盒，然而对方只是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护工放下饭盒，又用热水替季君溶解了凉掉的水，利索地从抽屉里取餐具摆好，一直没有正面对话，只是低垂着眉眼，偶尔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做完这一切，才朝闻真点了点头离开。

闻真看她离开的背影，微微皱眉。“阿姨”怎么这么面熟，散发出一种说不上来的亲近感。

回过神来，季君已经熟练地打开饭盒，用特别“热情”的声音邀请道：“哥哥，你要不要一起尝尝！医院食堂的饭味道很好！”

那种小小邀约里透出的欢愉，让闻真有那么一秒钟的恍惚，这饭是他母亲亲手做的，是他生活中多少回忆的见证，他竟轻易信了他的话，心里有点别样的甜。

不疑有他，闻真赶忙点头答应，还顺手扶着季君上床，用湿巾细细擦拭他的手心。然而，季君一见湿巾就本能地往后缩，态度倔强：“哥哥，我自己来！”

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抗拒的意思却表达得再清楚不过。闻真怔了一瞬，莫名刺了心，最后垂下眼帘放弃了这贴心的照料。

季君的右手仍然有些不灵活，夹菜的动作迟缓得很，掉了一桌都没能夹稳。他嘴上说得坚定，死活不许对方帮忙，哪怕闻真看得心疼，最终只能暗叹不适应。

看着他吃完饭又慌乱地用纸巾清扫掉桌面上的残渣，闻真忍不住膈应道：“你遮遮掩掩的，倒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季君吃力地转过头，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闻真的嘴唇，看着他开合间的每一个动作，似乎在竭力从中破解出谈话的逻辑。那双眼湿漉漉的，带着一丝难言的纯粹，却叫人心头一动、想……吻。

闻真心跳漏了一拍，瞬间转回头用收拾桌子的动作掩住自己心中杂乱的念头。季君却揪心了一件更重要的事，迫不及待问道：“哥哥，我的假你帮我请了吗？我的书呢？”

他满心想着补救自己学业的空白，却苦于手机在车祸中摔得粉碎，连SIM卡也碎成了渣。联系老师不可及，只能把一切指望托付给闻真。

闻真心里塞着不知什么情绪的纠结，最后不得不服软，将背包拉开，一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试卷安静出现。

季君一见试卷眼睛一亮，像饿了十天见到美餐一样扑上去翻看标题。

“谢谢哥哥！”他乐得眉眼带光。高考真题啊！这是他攀登学业巅峰的第一步，是逆袭命运的起点，是改变人生的希望曙光！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突然沉如潭水。

他翻了一遍又一遍，努力解读卷面的题目，可那些熟悉的数字和字母像一场恶作剧般嘲弄他的理解。他捧住头，默默喃喃：“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不会做？”

季君曾经的数学能力在年级名列前茅，而此刻却连最基本的题意都没能看懂。这认知让闻真瞬间收紧空气，在纸和手机屏幕之间适应性地敲下几行字：“不要再想了，君君！”

明明过去十年了，是个正常人也该不记得这些知识了。节奏的更迭让知识变得遥远，就算是再优秀的人也没有办法在时间里反转。

季君听不懂他的安抚，只怔怔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神问：“我的脑子……它去了哪里？”

闻真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调侃。他怜惜地想：“可能被狗血淹没了吧。”

然而季君毫不理会他内心的吐槽，也毫无头绪地想要从试卷里寻找答案。闻真眼见不妙，打下一行字：“君君，这次，你可能参加不了高考。”

季君的脸色刚恢复血色，瞬间又沉埋成一片惨白。他没有出声挣扎，只有眼圈慢慢发红。

闻真心里也跟着坠了下去。

其实从车祸到昏迷，高考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试卷上那些数字和符号，不过是今年的考题，可它对季君来说，却带着沉甸甸的遗憾。

季君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闻真的痛心，他盯着卷子不松手，好一会儿才猛然抬头，并破天荒闪光了一丝挣扎：“不怕，我可以复读！”

不管时光怎样肆虐他的生命，那些沉痛的打击都没有让这个人真正沦陷。他的心依然燃着火苗，依然有复兴梦想的憧憬。

闻真看着他的坚韧，喉间滚动出复杂的情绪。最后，他只是模糊地打下一行字：

“别急，先养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