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熊的秘密

“这是什么？”闻真满脸疑惑。

“这是君君小时候的玩具。”季母的声音低低柔柔，带着一股怜爱之情，“他一晚都没睡好，我就让人从家里取了过来。”

她缓缓抬手，用指尖轻轻掠过那只玩偶柔软的绒毛，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打扰了谁的梦。

那是一只深棕色的小熊，长长的绒毛微微蜷曲，掩住了它圆溜溜的黑眼睛。闻真定了定神，眯眼仔细端详，才看清楚那只玩偶的模样。

“这是……院长告诉我的。”季母似是忆起往事，心头起了涟漪，但声音依旧平静，“你知道吗，这只小熊从小就陪着君君。福利院的条件不好，像这样的玩偶，对那些孩子们来说弥足珍贵。他小时候，只得了这么一只。后来他硬是撒娇央求着阿姨，才给熊仔做了两身衣服。白天穿裤子，是熊爸爸；夜晚换裙子，是熊妈妈。”

闻真原本淡然止水的表情，因这段话渐渐起了波澜。他忽地将头转向一旁，眼眶微红。

季母抬眸，带着一丝希冀：“真是好孩子，君君这次能多亏了你。他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有劳你多多费心了。”

“我明白。”闻真深吸一口气，像是试图压住心里的情绪。他看了一眼面容憔悴的季母，短短半月，她头上的黑发竟已夹杂着丝丝灰白，“阿姨，您放心。”

……

季君醒来的时候，掌心触碰到一股熟悉又温暖的软绵。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缓缓睁眼。当映入眼帘的是那只小熊时，他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熊仔！”

他的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欣喜，仿佛找回了一段遗失的记忆。

闻真听罢，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了难得的一抹笑意。

眼前的小混蛋，过去在他面前可是极其端着姿态。无论穿衣还是言谈，尽显成熟冷静，清一色的灰黑系服装看得人乏味至极。而玩偶这种东西，更是半分也不沾边。

正沉浸着，季君突然转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瞬间腾地红了起来，手指也慌乱地从玩偶上收了回去：“这……熊仔？哪……哪儿来的？”

闻真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不是你的吗？”

“什、什么？！哥哥你、你别乱说！”季君急得像只炸毛的小猫。

闻真轻笑不语，只是拿出手机，一下一下敲着字。

被文字定格的事实摆在面前，季君彻底慌乱了。

“才、才不是我的！”他嘴上倔强辩驳，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将小熊往外推了推，“我、我都十八了，怎么可能玩、这种……”

闻真眉头微挑，挑明似的敲下一行字：【既然不是你的，那肯定是拿错了，我这就送还回去。】

“不、不行！”季君的执念瞬间爆发，他猛地将那只小熊抱回怀里，紧紧地攥住，像是保护珍宝般，生怕闻真抢走。

“是是……是我的。”他最终泄了气，用不甘的口气认了下来。说罢，便抱着玩偶一动不动，闭着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其实他心中羞得快滴出了血——哥哥肯定会笑话他的！

闻真没心思笑，他更在意的是方才季君无意间泄露出的一个细节。

“十八？”这一简单的数字却如榔头般敲打在闻真心里。他只挪动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敲了敲，让季君看：【为什么叫我‘哥哥’？】

季君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竟下意识地问：“不能、叫吗？”

随即他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解释：“对、对不起……我在您粉丝群里常听人这么叫，习惯了……”顿了顿，又局促问了一句，“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害的天真，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闻真的视线微微闪动，像是按捺住了什么情绪。他稳住了心神，把三个字掷到屏幕之上：【我是谁？】

“哥哥啊。”季君理所当然地答。

【你认识我吗？】闻真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害怕答案。

“当然，哥哥是大明星啊！这大江南北，谁人不知？！”季君回答得理直气壮，顿了顿，又脸微红地继续说，“而且……我还是哥哥的粉丝呢……”

话还没说完，闻真忽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仓促，虽然声音低沉，但那一声“对不起”却格外清晰。他像溺水的人急需呼吸，突然拉开门，快步走向阳台。

阳台上，盛夏的空气热浪扑面，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在闻真身上。他浑身僵直，呼吸急促，似要被某种无形的钳制逼入绝境。

片刻，他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

“哥哥，接电话吗？”季君迟疑地问。

“嗯。”闻真低声应道，勉强扯出一抹笑。

但季君看着这一抹笑，更觉心里撑不住。“哥哥是不是、是不是吵架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没有。”闻真语气淡然，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季君并未察觉这些隐秘的波澜，只骄傲地点点头：“哥哥，我十八了！现在在读高三，高考也快到了……”

闻真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望着季君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复杂的情绪缠绕成一股绳，压得他喘不过气。然而，他仍然维持表面的冷静，轻轻骚扰了他几句。最后却是一句突兀的话让他微微一怔。

“哥哥，我住在这里，是不是很贵？我可以、去普通病房的。”

闻真缓缓收回视线，顿了顿，才低声回答：“不贵。”

看着少年那张忐忑却坚韧的面孔，他的心，又一次柔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