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梦回初见

季铭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笑容却藏不住几分酸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朝夕心疼的亲弟弟——季君。这个流散在外十八年才终于回到身边的孩子，却在短短几年后，命运又给了他一个沉痛的难题。季君忘了他们，更忘了整个家。八尺男儿的季铭，此刻竟也觉得眼眶微微发烫。

“这孩子可真行！”季铭喃喃，语气里暗含一丝心疼与无奈，“眼睛一闭一睁，竟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连家人也想不起来。”

季母听着，眼神中布满了波澜。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傻孩子啊，忘了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忘了我们这些最亲的人？”她的声音几乎哽咽，掩不住的失落。

季父倒是显得冷静一些，此刻作为家中支柱，他拍了拍季母的肩膀，语气分外平和：“也没那么糟糕，医生说了还是有希望的。说不定睡一觉，那孩子就能恢复记忆了。况且君君不是还认得闻真嘛？这说明他的意识也没完全糊涂，我们得对他有信心。”

这句话仿佛给季母带来了些许慰藉。她稍稍提起精神，转头望向闻真时，却一眼瞧见那张原本俊朗的脸，现在竟因连续数日的劳累憔悴不堪。眼眶深陷，整个脸色也泛着虚白。

“小真，这几天太累了吧？”季母心疼地看着他，柔声劝道，“君君现在脱离危险了，你赶紧回酒店好好休息，别再撑着了。”

闻真没有多做推辞，疲倦的身躯早已超越他的意志。站着的他几乎神游在梦中，意识薄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此刻他知道，已没有余力妥善照顾好季君，便轻声告别了季家人。

他叫来司机林善，坐进车里的一瞬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他连车子的引擎声都没听清，瘫软在座椅上，闭上眼后瞬间沉入梦乡。

或许因为季君那个无心的“哥哥”，他的梦境竟回到了两人初遇的时刻。说起来，他们的第一次，还真是荒唐至极。那是一次被人设计的骗局，两人双双被药性侵蚀了神志。是在那样混乱的情境中，他们的相遇早已脱离了常人的节奏。

闻真记得，那时他虽疲软无力，脑海却闪过清晰的一个画面。季君唇畔轻轻滑动，那近乎呢喃的声音钻入耳畔：“哥哥……”

这两个字刺痛了他的心。一直以来，季君对他恭敬有加，总是规规矩矩地喊他“闻老师”。但那个清醒与混沌交织的时刻，这一声“哥哥”却如针尖刺入，穿透他的伪装，戳破他埋在心底的真实情愫——他对季君的感情，绝不仅仅是兄弟情谊那么简单。

当时，他无力挣扎，只能沉浸在既现实又梦幻的境地。事后清醒过来，季君竟然主动提出结婚。闻真本想开口嘲他儿戏，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好。”一个简单的字眼，却藏着满腔的深情与隐忍。

婚后，闻真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抓紧季君，不让这个人从他掌心逃离。而所有的质问与探究，则可以暂时搁浅。毕竟，猎物到手，再驯化、再了解，也不算晚。

车停在酒店门前。闻真从睡梦中骤然醒来，深邃的双眼中竟泛起了两团微光。他轻轻喘息着，强撑着从车里站起身。疲惫的身体几乎摇摇欲坠，但他拖着步子，终于走进房间。

房间里，原本用于庆祝的气球已然憋瘪，五彩灯串也因耗尽电力而失去光亮。闻真站在门框前，盯着红气球上“老婆”的字样发呆了好久，直到意识渐渐回拢才缓缓走向浴室。

洗漱完毕后，他走回气球旁，轻轻摘下两颗，缠绕在手腕上，抓在掌心，像抓住一份微薄的温暖。他疲倦地躺到床上，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等他醒来赶回医院后，却听季母焦急地告诉他：“君君只肯待医护人员近身，连我们都不让接近，还因为太过焦躁，头痛得晕了过去。”

闻真骤然变色，几乎脱口而出：“他晕倒了？怎么没通知我？”。

季父缓过来安抚他的情绪：“医生说孩子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太虚弱，情绪还很起伏。”

闻真听罢，几分心悸被压了下去。他对季家父母点了点头，快步进入了病房。

病床旁的护士见到他，赶紧站起身迎上前：“闻先生您来了。季先生刚用了镇静剂，睡得不太安稳，您最好守着，不要离开。”

闻真点头致谢，目送护士离开后坐到床边。他的目光落到季君脸上，细细地打量。他的气色竟比预料中好一些，苍白肌肤掩在浓密发丝后，更显得五官精致绝伦。但这样病弱的姿态，却让闻真心疼不已。

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季君脸颊旁的碎发，抚摸的动作异常温柔。忽然，在沉睡中的季君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脸靠过来，蹭了蹭手背，像是熟睡中的孩子寻觅依靠。

门轻轻地敲响，季母走了进来。看着这番情景，她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眼眶中酸涩与慰藉交织。闻真起身想让座，却被季母轻轻摇头制止：“别动，他现在要的是你。”

这一句简单的话，让闻真的指尖微微收紧，凝神几分，不愿放松。季君却感受到这一细微变化，眉心轻轻蹙起。闻真连忙松了手，静静地看着季君的睡颜，心底柔软得几欲化开。

季母没有多言，只趁季君熟睡时轻轻为他整理了衣物，又将一个毛绒玩偶摆放在枕旁，这才转身离去。病房里只剩下闻真与季君，空气中静谧得，连彼此心跳都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