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影帝与炮灰

车门轻响，司机微微侧身，竖起大拇指，那张满是憨厚笑意的脸对准刚刚登顶影帝之位的闻真：“恭喜闻老师，您可真是这个字！”话语间满是掩不住的激动。

闻真略一颔首：“谢谢。”声音温雅如松间雪落，虽不至于冷冽，却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沉静。他的五官本就清俊，此时愈发显得不近凡尘，仿佛刚刚经历万人瞩目的巅峰时刻，却仅仅是岁月风轻云淡的一划。

这种沉寂的气质感染了旁边的经纪人林善。刚刚还在内心狂欢、手舞足蹈地幻想蹭着闻真的荣光大赚热度，此时也不由得收敛了些，摆出一副沉稳的模样，目光触到闻真手中的平板，忍不住问：“你看什么呢？”

闻真目光淡然，手指一划：“没什么。”那语气轻描淡写，稍一侧屏平板，便将一张照片从特写模式切换到原图大小，又翻向下一幅。林善静静瞥了一眼，才意识到，那是一张今晚他站在领奖台上的路透图。几分荣耀，几分神采，却也透着丝丝疏离，让人觉得闻真身上的光芒更无与伦比。

于是林善心中一动，开口提醒：“季总最近好像挺忙，估计没办法陪您了。”话刚出口已经有些愧疚，果然，闻真眼皮微抬：“嗯。”简单的一个音节，却听得让人心里一阵酸涩。

闻真将平板收起来，靠着车窗闭上眼。他知道季君不会来，可心底总有困兽蹒跚，不愿承认自己还抱着一丝期许。

车内安静如画，只有司机专注驾车的呼吸声夹杂着细微雨声，渐渐扑满车窗。车外变天，雷声乍起，闪电划破浓云深处的薄雾，雨丝从疏到密，像是顽皮的孩童在玻璃上手舞足蹈，击出一阵阵节奏。

随着雨势加剧，司机不得不放慢车速，删繁就简后，一路稳稳当当地朝酒店驶去。

而在另一条更为急促的道路上，一辆几乎与此商务车型号一致的车辆，同样疾驰在暴雨肃杀的场景下。那车内，季君正牢牢攥着手机屏，神情纠结得像一团毛线，而毛线旁的助理陈默早已看得直咧嘴。

“老板，您要气得拆手机了……”陈默无奈又想笑，忍不住嘟囔。

季君自顾自翻着屏，那个绿色网站页面上一篇狗血小说始终挂在他面前，灼目得像把火在烧。陈默看得都替老板不值——这篇文，居然是YY闻真的！不仅如此，还堂而皇之地在文里给闻真搞了个重度怀孕梗。而季君？整个文中，只是个没几笔带过的小炮灰。

怪不得老板最近几天都是冷眉冷眼的，原来是看这恶俗剧本给气出病来了。

“老板，要我说……”陈默瞅一眼屏幕，既然动不了真感情，干脆拿出点人情建议，“何必较真呢？不喜欢就别看了。”他的语气一半是真诚、一半调侃，可季君冷冷瞥过来，神情里分明写着又犹豫又倔强。

季君不说话，只径直向下一章翻去。他必须弄清楚，那篇荒谬绝伦的小说里到底是怎么编排闻真“怀孕”的。荒诞离谱，他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季君心情持续阴郁，陈默为转移注意力，适时提醒：“老板，明天行程真不用我们跟着了吗？”

语罢，却见季君头也不抬：“不用。”

“礼物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陈默话讲到一半，忽然掌中手机震了震。他低头瞄一眼，赶忙道：“老板，闻老师他们到酒店了。”

季君终于停住滑动屏幕的手指，瞳孔微缩，手机暗屏，车内顿时静得让人屏息——暴雨声像千军万马袭来，他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人影。那个始终立于聚光灯下的人，他心中唯一的“主角”。

雨夜淅淅，寒风如刀。闻真抵达酒店时，骤雨正急如号角般肆意敲击天地。他低头匆匆穿过大堂，虽有侍者持伞护送，却难免衣襟湿透，凉意如蛇般蜿蜒入骨。未做停留，他简短告别团队，迈向通向房间的电梯。

电梯门开，28楼的廊道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下却不觉温暖。闻真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季君的来电，他接通，“闻老师，恭喜。”电话里那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仿佛雨夜里最静谧的低吟。无波无澜，过分沉稳。

“嗯。”闻真嗓音淡然，脚步未曾停顿，等待下文。

在快走至房门时，季君才缓缓吐出第二句：“抱歉，我没能赶过去。”

“没关系。”闻真语气随意，仿佛毫不在意，“就算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说话间，他将指尖掏出银灰色门卡，指腹漫不经心地在卡背轻划，“明天有空吗？我们聊聊。”

电话那头显然有些慌乱：“明天什么？”季君声线略显迟疑，“闻老师，抱歉，我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

闻真略一停顿，放慢了语调，心情复杂却不显于色：“明天——正好三年了，我们——”

话未说完，门卡刷过，房门缓缓开启。下一秒，他的双眼毫无防备地被一屋灯串与气球的光影所笼罩。四个巨大的爱心气球，在窗边拼凑成了显眼的字样：“恭喜老婆”。

一时间，这冷峻的脸庞浮现出未曾显露的暖意。那温柔的笑意，如春水润冰，仿佛整个寒夜都染上了暖色。

“这是你安排的？”他的声音低而微哑，仿佛多年积冰初融。

“什么？”季君疑惑。

“气球。”

“嗯。”那头的回话虽平稳，却夹杂着隐隐不安，“闻老师，我明天有时间。不过——”

他顿住声音，似乎有什么话未出口。闻真垂眸看着气球，忽地轻笑，仿佛已然猜透。

“明天见面再聊。”

“嗯。”

“晚安，君君。”

“晚安，闻老师——”季君低声回应，而就在这刹那，电话那端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像利箭穿透雨夜。

“季君？”闻真眉头骤皱，“君君？！你在听吗？！”

电话里，那熟悉的声音陷入慌乱与惊颤，随后是巨大的冲撞声卷入雨雾之中。闻真急得攥紧手机，却再无应答。

滂沱雨夜，意外突至。季君感到一阵巨疼袭遍全身。他想爬起，可四肢竟难以动弹——他猛然惊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消失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努力回忆，原来他好好骑车，既未乱穿道，也未闯红灯，却莫名被撞！天啊，对方全责！他得赶紧抓住那个肇事司机，让其支付医药费！

季君强撑着睁眼，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哪里还有公路？白茫茫一片，恍如坠入异次元。而那片白光中，竟有一只奇异的圆形物，发出璀璨光辉，如虚空中的飞碟。

“君君！”闻真一连几日未合眼，刚在床边浅眠，便捕捉到季君手指细微的颤动。他猛然惊醒，抬眼望去，看到对方睁开了眼，顿时心头涌起无尽的惊喜，“你醒了？”

湿润的视线落在闻真的脸上，季君心底冒出一个荒谬念头——外星人？！他再眨眼，依然映入的是那熟悉的眉眼。

不对，那张面容为何与闻真如此相像？难道是……外星人整了哥哥的脸？季君越想越离谱，心一横，竟试图用颤巍的手去抓下这“伪装”。

见状，闻真神色骤变，一手按住季君躁动的动作，另一手摁下呼叫铃。医生立即赶来，检查后为季君注入镇定剂。

再次睁眼时，季君盯着白色飞碟般的灯看了一阵，又转而盯着闻真的脸。最终，他下了结论：这个“外星人”审美不俗，毕竟选中了他哥哥的模样。

“君君，是我。”闻真紧紧握住他的手，眼尾的湿润轻落，一滴泪滑至掌心。

季君不信邪，挣扎数次，却屈服于“外星人”的武力，迷迷糊糊再度昏睡。

清醒数次后，季君终于醒悟，这白茫茫的物并非飞碟，而是防护服，而那张熟悉的脸，根本不是伪装。

他长舒一口气，喉咙间的异物也终于取下。静谧中，他意识到——哥哥一直都未曾离开，从事故开始到现在……始终如此。